御膳堂。
空荡的屋子里,两个高大的男人对立着,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敌意。
像是两个巨大的雄狮,在血战厮杀着,休息的间隙,也无人敢露出一丝胆怯。
毕竟都知道对方不是个善茬儿,若是被对方抓住了破绽,会被狠狠地撕碎。
盛瑾强大的威压完全不加收敛,让刚刚差点死掉的太子根本无法抗住这抹威压。
刚刚濒死的感觉太过于真实,在此情况下,他竟然产生了一种错觉——
自己莫不是已经死了,现在的所有感觉都是幻觉?
直到他真的撑不住,身子摇摇欲坠的时候,一个念头渐渐浮上心头。
“父皇,您不会的。”
在跪下之前,盛长风额头冒起了冷汗,抢先说下了这句话。
“你说什么?”
盛瑾身上的气势越发骇人,目光像看死人似的盯着太子,异常的冰冷。
他哪怕刚刚差点杀了太子,却仍然深深的嫉妒着。
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多么的卑劣,明明太子才是兮儿名正言顺的夫君,他却在这里横吃飞醋。
甚至不允许太子说一句话,哪怕只有四个字,也被他视为一种挑衅,一种炫耀。
“太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吗?
当然知道了!
他甚至想大声嘲笑皇上的无能,只能像个阴险小人一样,费尽心思窥伺别人的幸福。
兮儿是爱自己的,已经有了他的龙嗣,这是皇上到死也做不到的事!
太子很想继续硬抗,但他却清楚的知道硬抗下去的后果——
死,或者造反!
他暂时都无法做到。
因此,太子眼眸沉了沉,曾经温润的眉眼不见,一片阴沉。
他选择蛰伏!
“父皇将所有人支出去,不就是想要同儿臣商议此事,除了让出太子妃,儿臣答应一切条件,一切。”
太子缓缓跪下,像是个被驯服的狼,再无一丝血性,温顺地像条臣服的狗。
实则他的眼底藏了深深的不甘,还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无力感席卷了他全身。
多么悲哀啊!
就算自己的妻被人觊觎,自己也要卑躬屈膝,感谢对方地不杀之恩。
只因那人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对于无能的他来说,眼前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深深的臣服!
不甘,怨怼,愤怒化为一个名叫野心的东西深深扎进他的心里。
只有权利,只有万人之上,无人之巅的位置才能保护自己深爱之人!
他以前觉得太子之位是个束缚,现在看来,自己真的是蠢透了,明明是登上高位的阶梯才对。
太子要怎样才能成为皇上呢?
当然是父皇驾崩,顺利继位了。
野心在他心中肆意生长,长出茂盛的枝叶,逐渐扎根。
盛长风将头狠狠地磕在地上,掩埋了眼底变来变去的神色,还有那快要藏不住的野心。
盛瑾看着这个对自己俯首称臣的儿子,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心头难得涌起一阵愧疚。
虽然这抹愧疚走得太快了,但还是在他心底留下了痕迹。
他刚刚差点亲手杀了太子,现在难道真的要夺走太子妃吗?
兮儿……
若是他的身体正常,他绝对不会不会放过兮儿的,哪怕顶着全天下的骂名!
可他做不到,连最基本的繁衍子嗣都做不到……
盛瑾眼里闪过一抹浓浓的刺痛,闭了闭眼,沉了口气,然后才睁开眼对着跪在下面的人道。
“太子,你是知道的,朕对她做不了什么,哪怕真的从你手里抢来,也根本动不了她,但是——
朕要你们一直处于朕的视线范围内,朕只想看见她,你们一同搬来养心殿偏殿吧。”
!
跪在地上的盛长风心头一震,他太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了。
搬来养心殿……
意味着他和太子妃从此以后,都将活在皇上的监视之下,再无发展自己势力的可能。
明明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笼络朝臣,建立暗卫,在朝堂上培养自己人……
太子苦笑一声,他有说拒绝的权利吗?
从来没有,他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有的只有臣服的苟且。
只是太子妃,太子妃那样胆小,她根本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
她害怕皇上,很害怕很害怕皇上!
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每天都生活的小心翼翼的,万一养不好胎,出现什么意外怎么办?
再往深了想,若是一不小心滑胎大出血,一尸两命了,他后悔都来不及!
太子想到这儿,抬起头,目光恳切,是真心请求——
“父皇,太子妃胆子很小,还身怀三甲,挪养心殿一事能不能容后再议。”
“正因如此,才更应该搬过来,放心,朕会派几个太医随侍的,何况……养心殿更安全不是吗?”
盛瑾坚定地拒绝了太子的请求,他已经忍不下去了。
一日不见,便思之如狂。
一个月未见兮儿,他都已经画了几百张她的画像,满脑子都是她的音容笑貌。
如果再见不到她,盛瑾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爆发,冲动之下真的会杀了太子,抢了太子妃回来!
他现在只能祈求,这股来势汹汹的情意可以因为时时相见而有所缓解。
不然——
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
“朕不是在和你商量,太子,你该明白的。”
盛瑾的强势一如既往,直接让太子盛长风绝望。
太子知道,皇上的这番话不只是警告,而是最后通牒。
他不想低头,也不想屈服,可那又如何,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盛长风低下头,以一个极度屈辱的姿势跪了下去,拳头紧了又松,最后还是领了旨。
“是,儿臣遵旨 。”
“陪朕用膳吧。”
盛瑾听到太子的回答,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着人重新传了膳。
宫人们不敢多听,也不敢多看,一个个都沉默不语地做着自己手头上的事。
等菜重新上桌,也没有用太久时间,但等他们坐到熟悉的用膳位置时,却恍如隔世。
父子两个久违的平和,却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食不言,寝不语,他们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推心置腹,亲密无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