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卿一番话听得郁眠毛骨悚然，所以这些人其实真的是和平常百姓没有什么两样，换一种说法，他们也在过着自己自认为正常的生活，却在不知不觉中被妖化。

    “那师父，他们这算不算妖邪？”

    郁眠有些分不清了，如果这些化妖自己也无所觉察，那杀掉他们，岂不是和凡人突然间被灭顶一样吗？

    有关这一点，升卿沉默一瞬。

    她看见了整座城池升起的冤魂，都快凝成实质的云层显化，可这些化妖身上的却并不算重，他们姑且也算是被蒙在鼓里。

    但，真的是蒙在鼓里吗？

    “眠儿认为算不算得妖邪？”升卿将问题抛回去，想看看郁眠的看法。

    郁眠眸子一抬，自己的看法吗？

    她其实也不知道…如果自己是这城中一人，日日正常的生活耕种，突然有一日被人告知自己是妖邪，只会觉得可笑荒诞。

    “我觉得…这里汇聚了这么多妖邪转世身，肯定背后有操控者，先将问题产生的根源铲除为先！”

    “伦理问题，待一切尘埃落定后再说。”

    她如今已然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律，一味的同情和良善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都是无用的沙土，一吹就散。

    最终，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眠儿说的有理，此地轮回有缺，随我瞧瞧轮回地脉去。”升卿眼中划过对郁眠回答的满意，抬脚带着郁眠离开这条街，来到城中繁华地段。

    早早的便有摊子支出，门店开启，穿着花裙的妖物，烧炉子打铁的妖物，肩上坐着孩子的妖物……从身边经过。

    郁眠紧紧靠在升卿身侧，两人脚步缓缓朝着城内走去，“师父，轮回地脉是什么？”

    “黄泉之水分支，黄泉如网密布在九州大地，人迹熙攘之处，黄泉分支会粗壮些，便也称之为地脉。”升卿见她挨的近，心情愉悦地给她一一解释。

    一般地脉以城中，也就是一城聚气之正位为节点，这般若是城内有人死去，便可以平均最快速度步入黄泉。

    郁眠侧目亮起星星眼，“师父，你懂得好多！”

    “不过时岁累积耳。”升卿微得意勾起一丝笑意，清冷的声线微微上扬，分明是快意得紧。

    “那我也要积累一千多岁吗？”郁眠伸出指头计算，自己今年按照根骨好像还没满二十，刚刚十九岁多，要是按前世的年纪也就才二十五岁。

    至少要再活四十次自己的人生长度，才勉强够得上升卿。

    她一句话好像刺中了升卿某一处神经，原本含笑的嘴角缓缓放了下来，“一千多岁怎了？”

    “没…没有，一千岁好！”郁眠瞬间抱紧身侧的千年大蛇的臂弯，磕磕巴巴解释道：“人间不是都说女大三抱金砖，我不爱金砖，就爱师父这座灵石山…”

    谁知这般一哄，升卿面色反倒更难看了，灵石山……这不是拐着弯说她们年岁相差巨大。

    升卿冷笑着，微摆手想要将这粘人的膏药甩开，却见郁眠抱的更紧了。

    “师父别甩开我，我怕~”她怂的一批，群魔乱舞的街道上，升卿是她唯一感到安心的存在。

    “为师见你倒是颇为胆大，竟敢开始调侃起为师来了…”见状升卿也没再动，只是扫了个好看的眼，听着郁眠在耳边的颤音，压了压唇角。

    “徒儿哪敢啊，你在我心中就像是那日月同辉，浩瀚无穷，星河表里，惊世无双，我全是对师父崇拜和敬爱！”

    在周遭危机的驱使下，郁眠的求生欲达到顶峰，恨不得将升卿夸出花来。

    只求她不要将自己丢下，她真的有点害怕。

    升卿眼尾轻挑，虽然知道这小嘴甜个没正形的，但她偏生很是受用，只淡淡吐道：“继续…”

    郁眠灵动的眼睛一下子锁在绝美侧颜上，还要听啊？

    好吧好吧…

    我就勉为其难夸夸你。

    “师父你……”

    两人便一个夸一个听，在妖邪潮动的街道中，缓步来到城中央，到达目的地后，她的嘴巴都干了。

    正准备和升卿商量一下，能停下了吗？

    目光一偏移，看见了城中高大的城中城府，她疑惑：“我们要怎么去地脉？”

    转头就看见升卿指尖起符箓，在空中灵力勾勒出一道虚无的门，随着最后一笔勾勒完成后，牵着郁眠要往里头进。

    “黄泉大门需要独特的印，这是为师琢磨许久模拟出来的，莫怕。”升卿说的轻巧，听在郁眠耳朵里简直是炸裂。

    什么叫模拟，你这分明是盗版官印…

    你这要是在现代世界，就是雕刻萝卜章，犯法的！

    她偷偷腹诽两句后，还是亦步亦趋，像是小鸡仔跟母鸡一样，紧紧贴着走。

    这就是渡劫强者吗？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无处不可去，无处不可达。

    自己如今的修为和升卿相比，就如同荧火与皓月争辉。

    抬脚一踏入虚空之门，郁眠就感觉一阵鸡皮疙瘩从身躯上升起，一股阴冷的气息传入四肢百骸，又飞快被驱散。

    升卿捏了捏郁眠手心，给她加了一道禁制，随后道：“黄泉气息有销骨脱魂的作用，你莫要离为师太远。”

    她一句话落，郁眠恨不得挂升卿身上去。

    “不会不会，我一定紧紧贴着师父！”郁眠言之凿凿。

    周遭是一片雾蒙蒙的昏暗场景，那些晦暗的雾气中好像会生出无数手脚，要将衣袖法袍拖进其中。

    郁眠看着一只细小的，生着爪子的灰雾勾住了自己的腰带，一时间和它大眼瞪小手。

    灰雾爪子调皮地勾了勾，没勾动就自动散去了。

    她得意，这可是缠了四圈，打死结的，你能勾得动？

    她看了一眼升卿，发现她那一侧的雾气自动远离一丈距离，别说幻化出手脚了，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只见升卿抬起右手，袖袍轻轻一挥，双目清明三千丈，无数灰雾像是见到什么极端克制的东西，逃得飞快。

    瞬间郁眠就看清路了，不过数十米外，一条黑沉沉的河水流动，里面的物质和刚刚被驱散的灰雾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