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了无人处。
李丘澜将手一松,垂眸看着贴在墙边的姜楠揉着被捏红的手腕,说道:“你今日早间之事与我无关。”
“看来你在楚后的宫中还安插了细作?”姜楠当即反问。
李丘澜察觉到了姜楠的语气,“昨天晚上听潮阁,你不是被救下了么?我知道商归一定会救你,你们究竟在气什么?”
说着他一指自己脸颊上的伤痕,“你看我,被你打了一巴掌,商归还把我划伤了!”
李丘澜昨晚回去,越想越气。
他也是为大局着想,为什么他们就不能理解,何况姜楠不是没事么,凭什么商归要伤害他。
见他如此,姜楠实属与他无话可说了。
“李殿下,我得走了,早间我遭到刺杀,我朋友死了,我没心情,也不想再在这里听你讲什么昨晚的事情了。”
“什么朋友,不就是个奴籍的婢子么。”李丘澜言下之意,则是哪有他的事情重要。
他身为楚国殿下,哪有他背负的事情重要。
他不理解,为何当初在魏国长安城的时候,他们能齐心协力,为魏国如此作为。吴国的人,赵国的人,楚国的人,甚至还有姜楠这样的非这个世界的人。
魏国如今的太平,与那一晚商归书房里的人息息相关,可凭什么他就不行?
他们都说姜楠来了就好,可她来了,为何也没达到那一晚的效果呢?
所有人依旧是各干各的,所有人都不是来帮助他的。
连三年前,虞善也离他而去,为什么……
为什么……
姜楠听此,她不敢置信的回过头,注视着李丘澜,“奴籍的婢子?”
“是啊,她连姓氏都没有,不是奴,又是什么?”
“她是我的朋友,湘珠!”姜楠郑重说道,说完,她无语的摇头,“算了,话不投机半句多!”
罢了,她转过身,缓缓离去。
留下李丘澜不甚理解的靠在了一旁。
这时一道鹅黄色的身形飘摇而下,高咏叹立在李丘澜的不远处,笑着询问道:
“殿下,都这种时候了,你还不下决断?”
李丘澜回过头,看向高咏叹,“你早间?出手了?”
高咏叹微笑,“是,我从细作那儿听闻有人要动手杀她,我便趁机帮了点小忙。”
李丘澜错愕地几步而来,一把抓过高咏叹的领口,“你怎敢不经过我的同意,真的杀她?”
高咏叹被李丘澜提着的时候,她双脚点地,可她却自信的微笑,双手环胸。
“既然此女非我同伴,我为何不能杀?既然杀死她能破局,我为何不能杀?”
她抬起冷冽的眸子迎向李丘澜,逼问道:“既然此人非我族类,我为何不能杀!”
面对高咏叹的三问,李丘澜将手缓缓一松,“因为是……”
是挚友喜欢的人。
也算是……他的朋友……
有什么东西似乎从他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他一时间有些抓不住,握不住。
这时,被宫闱挨着而建的南山上,传来了沉重又悠长的钟声。
是从山顶方向的寺庙里传来的。
李丘澜闻声抬起了头,注视钟声的方向——
……他后退了几步。
“殿下要去哪?”高咏叹逼近,询问起。
“滚远点!”
李丘澜将袍子一挥,他就像是受伤的动物,一个人舔舐自己成了习惯,然后渐渐地把将一切都看得不甚在意。
其实,他也有过一段欢乐的时光,他记得是在吴国的质子府里与商归他们的时光,和姜楠在瓜田偷瓜,还有和虞善一起长大。
……
姜楠踏出宫闱。
以念捏着缰绳在此久等了。
她看向以念,似是在询问湘珠。
身着一席素衣的以念悬起浅浅淡淡又有些悲凉的笑容,回答道:“姑娘,我们今日,去城外如何?”
“好!”
姜楠含泪俯身而入,见到商归也坐在里面,她一愣,随后往他身边坐下。
两人的手紧紧握着,坐在一起,一路安静地来到城外。
城外的林中,难得他们寻了一处开满杜鹃花的地方。以念说,是湘珠和管年约定好了,未来要去开满杜鹃花的地方养老,带上拖油瓶崔九。
外面,崔九、管年、素娥三人穿着素衣早早在这儿等着了。
马车里,商归先是戴上面具披着斗篷下来。
而姜楠则是独自在里面换上一件早已准备好的素衣。
她一边换一边哭。
她想起早前,湘珠还与她说,要学会当一个世家姑娘,以后穿衣服什么的要让别人来。
她想起湘珠细心的发现她和商归之间的关系,而她竟没发现原来湘珠喜欢管年。
她自责的捂着脸,呜咽的哭泣。
如果她能再细心一点,也许就能避免早上的事情。
如果她没有自负邀请荆游氏入马车。
如果……其实很多事情都能避免……
以念和商归站在马车旁,听着里面的哭声,冲着坟地那儿的三人摇了摇头。
“姑娘,湘珠要下葬了,你不想看她最后一面么?”素娥轻声唤道。
“想,想看!”姜楠拂袖擦拭着泪水,拔下发髻上的簪子。随后她整理着有些被她拨乱的发髻,素发从马车里俯身而出。
商归扶过姜楠的手臂,与她一起来到坟墓前。
湘珠身上的血迹被擦拭干净了,脖子上的簪子被拔了,身上也换了一件好看的衣服。
几人看着湘珠被一拨又一拨土掩埋,而管年单手抱着墓碑嘶声痛哭。
管年是因为救崔九少了一只手臂,因此湘珠一直很讨厌崔九。
“他们认识于,十三年前的赵国。”
崔九轻声开口,“当时湘珠受商归的令去往赵国成了赵国线上的暗探,可她不知道我认识她,一眼便明白了她是个细作,便让管年接近她……”
崔九说到这儿摇了摇头,凄笑道:“我都不知道,管年和湘珠,一来二往的喜欢上了彼此。可他们没有为了对方,放下自己国家,自己的责任,而是硬生生的一别两宽十几年。”
崔九坑坑洼洼的脸颊上落下一颗泪水,“我们后来是在楚国遇见的,原本是管年和她扮演夫妻,可管年说自己这样,又怎能做她的相公呢。”
崔九长长一顿,叹道:
“但是管年啊,湘珠私下与我说了,她都少了一只眼睛了,又怎么会嫌弃你少一只手臂呢……”
抱着墓碑的管年抬起头,看着崔九哽咽道:
“大,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