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一字字的看下去，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猫嘴张了张，半晌没说出话。

    照理说分到缉拿部后会更方便抓逃跑的恶鬼，任务也会更快完成，它应该开心才是。

    积分到账了，恶鬼全被抓完，其它人就不会被恶鬼欺负了。

    可是一旦任务完成后，它就再也不在了。

    旁边的李江雪则是在团子看东西的时间里，一口口的吃着东西，嘴一下也没停。

    “怎么样怎么样？小气鬼难得答应奖金翻倍。

    缉拿部的话我也知道工作内容的，有工作手册，我们应该也能完成好任务。

    完成任务后还有假期，不像接引组都没有假期，只能花钱请鬼代班。

    到时候如果假期长，可以带你去猫城和其它动物城玩。

    听说很有意思，有很多主城看不到的东西。

    我们这几年光在主城玩，也没有去过。

    还有这个小笼包的肉馅好好吃，放你盘子里了。

    怎么样怎么样，看完没有？”

    “喵嗷。”【刚看完，今年肯定有很多钱钱。到时候出去玩，我们一起。

    这个小笼包是很好吃诶，和之前吃过的味道感觉不太一样。】

    团子低下头咬了一口盘子小笼包，低下的头掩盖住它的神情。

    翻译器的电子音，覆盖它的颤音。

    它像往常一样回答，像往常一样吃着眼前的食物。

    李江雪曾经有过心思敏感，容易多想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哪怕不看着团子，也一定会用余光观察团子的反应，她会因为团子的一个举动而紧张。

    不过那都是以前，现在却不会了。

    因为团子总是能用行动表达，因为它做的事从来不会让她多想。

    从认识到现在，团子一直都是阳光温柔的贴心小猫形象。

    表现的抗拒她的疯狂吸猫，偶尔会扭头不看她假装生气，却从来不会激烈反抗。

    在每一次难过的时候，只要有它在，那就不由自主的觉得安心。

    她给团子夹了一个又一个菜，等她抬头的时候，团子已经收起了那些情绪。

    李江雪很开心，想到之后要和团子出去玩，嘴角就忍不住向上扬起。

    她还没有和团子在外旅游过，这一次刚好补上空缺，想想就很开心。

    毛毛软软的，叫声甜甜的，还会一直陪着她。

    团子在陌生的地方胆子很大，明明也是第一次来，它的第一反应却绝对不是无措。

    而是一边走着，一边和她聊天。

    就和每一次聊天一样，会让她感觉很轻松。

    一直很想投胎拥有新的人生的李江雪，突然间也没那么想投胎了。

    她想，就这样和团子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也不错。

    鬼的寿命很长，如果不投胎，只要能量足够便不会死亡。

    只有人间人口数太少的时候，地府才会用利益诱哄着一些鬼投胎。

    其余时间生活在地府完全没鬼管，况且她和团子都是鬼差。

    她们也去不怕被拉去强制投胎，也不缺钱什么的。

    也就是说，她们可以一直在地府生活。

    当然，前提是猫同事愿意，否则一切作废。

    如果猫同事想投胎也可以，不嫌弃的话她会一起去，但是她更想先投。

    等长大了有钱了，就能照顾它了。

    李江雪看着身边吃的脸颊鼓鼓的团子，感觉心中被填满了一般。

    那种满足感和心脏传来的异样感，或许，就是爱的感觉。

    年纪小小，吃不饱穿不暖的李江雪不懂爱，但渴望爱。

    死后刚进入地府，找不到工作迷迷茫茫的李江雪不懂爱，却懂逃避和内耗。

    成为优秀鬼差，赚了很多钱，买了房的李江雪以为只要有了房，就能和别鬼回家一样。

    别的鬼一提回家，表情是快乐的。

    会说家中的饭很好吃，会说在家很放松很快乐，会说很多很多。

    但买了房后，她觉得买了房有了家，好像和宿舍也差不多。

    于是日子继续过着，她慢慢的往上爬，工资慢慢变多。

    空旷的房子也被她填的满满当当，但依旧找不到别的鬼说的那种温暖的感觉。

    于是她更努力的接任务，更努力的赚钱装饰这个家，试图让它变得温馨起来。

    其实，她挺害怕社交的，每次做任务或者和别的鬼说话都会有些紧张。

    但她不敢表露害怕，也习惯了藏起自己的情绪。

    从小她没学会什么道理，只知道如果害怕了、哭了、反驳了，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她只会被打的更疼，但疼痛永远不会结束。

    哭就说她是哭丧吗？巴不得家里好。

    怕就说她养不熟，别像被虐待一样。

    反驳的话，就说她翅膀硬了，还敢冤枉别人。

    真的假的不重要，只要被认定了，再怎么解释都没有用。

    久而久之，她也就习惯了。

    因为她发现，如果她一直没有反应，一直顺从，被打一会后就没事了。

    偶尔笑一笑嘴甜一点，学着干各种事，学着卑微。

    她不敢奢求任何东西，不会提任何要求。

    想要她做什么她就做，虽说过的也没多好，但当天至少能吃上东西。

    依旧是各种剩饭混在一起给她吃，不过每天能吃上就不错了，她很满足。

    她很懦弱，从小那一顿顿的殴打的饥饿，让她丢掉了反抗的勇气。

    死前几年她也曾经奢望过会被放过，但终究只是她的一场幻想。

    幻想的泡沫一戳就碎，那是她一生中唯一一次勇敢。

    每一步都无比艰难，身体的疼痛让她寸步难行。

    可不报复一场，她又觉得遗憾无比。

    十几年，就是她人生的全部。

    她忍了一辈子，只是想过的好一些。

    但是没人会要她了。

    她的身体越来越差，等到不能干活的那一日估计便会被赶出家门。

    是因为她病了吗？

    或许不是，因为她曾听到那些狠心的话。

    比如，如果她没生病就把她嫁出去换彩礼，或者卖了。

    卖去哪？她不知道，或许是像村中的那些女人一样？

    她突然感觉很不甘心，于是偷了钱。

    她的懦弱已经深入人心，竟然没人防备她，让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就偷到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