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下来，我到你楼下了。”韩秋对着电话那头的路明非说道。

    “我在下楼了，别催。”

    电话挂断，韩秋摇下车窗，报摊的老爷爷还在。

    卡塞尔学院风起云涌，风光无限，韩秋都有些忘了这座城市的平凡模样。

    他下车，指着常看期刊的最新几期说道：“大爷，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全都给我装起来吧。”

    “好嘞。”

    大爷忙碌的时候，路明非终于出现在楼底门口。

    路主席日夜研究怎么当好一个主席，这穿搭水平直线上升啊！倒挺像那么回事。

    “哟，挺帅气的呀！”韩秋笑道。

    “还行，还好把学院里那几件撑场面的衣服带回来了。”路明非一开口说话，那种气质就荡然无存了，他注意到韩秋身后的车子，问：“你的？”

    “对啊。”韩秋接过报摊老爷爷递过来的袋子，打开车门放了进去，“帅不帅？”

    “你从哪儿偷的？”

    “偷个屁啊，师兄借我的，先上车，路上慢慢跟你聊。”韩秋特地把事情放今天说。

    既是为了惊喜，也是为了看路明非那搞笑的表情。

    “我怎么突然觉得这一趟会要我的命。”路明非嘀咕着，钻进副驾驶。

    “要不了命的，放心。”韩秋笑着坐到驾驶位，系上安全带，“先说点小事，让你开心一下。”

    “什么事？”

    “陈雯雯和赵孟华分手了。”

    “啊？”路明非寻思了两秒，声音再度提高：“啊！”

    “你不知道？”

    路明非沉默，他只知道这场聚会的起源。

    陈雯雯突如其来的一条消息，将他从绚烂的新生活里又拽了回来。

    他一下子忘却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只记得当初的日子。

    “路明非，我是陈雯雯。明天中午11：30，能来苏菲拉德披萨馆一起聚餐吗？文学社的大家都在。”

    路明非凝视着手机屏幕，心跳声由小而大，渐而震颤盛夏。

    似乎每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总是起于盛夏。

    “好啊。”他打下两个字，又补充了一句：“韩秋也去吗？”

    “我还没通知他，你跟他说一下吧。”陈雯雯回。

    文学社的事情，似乎久远得有些朦胧。

    高中毕业后，路明非和韩秋就被踢出了文学社，作为此僚当诛榜的第一第二，理所应当。

    甚至连qq好友，路明非和韩秋也只剩下苏晓樯。

    赵孟华抱得美人归，等于主宰了文学社的思想，这样的结局也算是意料之中。

    此番便显得，这条消息来得是如此的意料之外。

    “你在开玩笑吧？”路明非的思绪慢慢回拢。

    “自己看。”韩秋把手机丢给路明非，上面是与苏晓樯的聊天记录。

    “你跟苏晓樯这么熟？”路明非问。

    “大哥，你能问点重要的吗？”

    “好吧……他们真分手了啊？那今天……”

    “我跟苏晓樯那边对了下信息，赵孟华也邀请了苏晓樯，但苏晓樯拒绝了。”韩秋讲解道：“原本的计划里，这场聚会有三个人是没有被邀请的。咱俩就不谈了，都没在群里，赵公子看咱俩又不爽，你猜猜第三个人是谁？”

    “陈雯雯。”路明非脱口而出。

    “对。”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陈雯雯是不请自去的，但她怕尴尬。苏晓樯说，赵孟华跟柳淼淼在一起了。你仔细品一品，她为什么突然联系你。”

    路明非沉思了一阵，说：“她想去，但又怕尴尬，所以，叫上我一起。”

    “所以，打电话给她，问她在哪儿。”韩秋忽然开始减速，“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直接去披萨馆。第二，去接陈雯雯，开着这辆车。”

    “我跟你说，现在陈雯雯需要一个依靠。是赵孟华甩的她，又无缝衔接柳淼淼……”韩秋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把从苏晓樯那里了解到的状况都说了出来。

    路明非越听，脑袋埋得越低。

    路主席啊路主席，你的主席样子呢？

    “行了，我都说渴了，你现在怎么打算？”韩秋问。

    “苏晓樯怎么知道这么多？”

    “老路你……能不能在意重点？”韩秋还是给出了解释，“苏晓樯从大猪小猪那里打听来的，我欠了苏晓樯一个人情。我觉得陈雯雯不会无缘无故联系你，就去问了她。”

    “我……”

    “快点选择，马上十点了。”韩秋觉得路明非比自己的选择恐惧症还严重，“你不是从来都没有表过白吗？当初好不容易准备表白，又被赵孟华给破坏了。现在是最好的机会，而且师出有名。老路，你对她到底还有没有意思？”

    “有点吧。”路明非缩在驾驶位上，似乎这样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这一趟，不能白去，这是我和师兄的意思。”

    “师兄也知道？”

    韩秋快窒息了，但还是耐心解释：“我跟他说的，不然这车咋来的？你不会觉得我对赵孟华恨到需要借车来打击他吧？是因为有陈雯雯，如果你还余情未了，那就需要这样一辆车。”

    “我能选择不去吗？”路明非问。

    “也行。”韩秋挂上倒挡，准备倒车原路返回，“一会儿找家店，咱俩随便吃点。陈雯雯呢，就晾在披萨馆，被文学社孤立，被赵孟华无声地羞辱。她那样的小女生，受不了的话，可能就会躲在厕所哭。”

    “喂喂喂，停，停，别倒了！”路明非差点把手伸到方向盘上，“我决定好了，决定好了。”

    “路主席，咋说？”韩秋靠边熄火。

    “为什么一定要去接陈雯雯？”

    “这取决于你，我俩也可以直接去披萨馆。只不过，如果你还想跟陈雯雯在一起，这是一个机会。试想，如果是你的话，这种情况下，你会拒绝一个开着豪车、穿得帅气逼人的昔日追随者吗？今天的聚会，她注定是弱势的一方，你要做拯救者，还是旁观者，看你。”

    路明非又沉默了，但没有沉默太久。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条短信发送者的电话。

    几声过后，电话接起。

    “是路明非吗？”还是那个声音，白月光的声音。

    如波涛汹涌的海面一下子平静下来，路明非从未想过听到陈雯雯的声音，自己会这般平静。

    曾经，他只会荡漾。

    “嗯，是我。”路明非问：“你在哪儿？我开车去接你吧，一起过去，怎么样？”

    “我刚下楼，准备打车。”

    “我马上到。”

    “好。”陈雯雯说：“谢谢。”

    路明非拿着手机的手自然垂下，他的眼前已经浮现出陈雯雯的样子。

    一年没见了，她的模样依旧清晰，双瞳如一汪水面，反射着阳光。

    “你开车去接她吧，我打车过去。记住，现在开始，你不要过多透露我，现在是你和陈雯雯两个人。”韩秋叮嘱道：“情场也是战场，要像主席一样去战斗。”

    “我明白，麻烦你了，还有师兄。”

    “小问题，真在一起了，记得请吃饭。”韩秋打开车门，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发梢。

    忽然，他注意到后视镜里，副驾驶上坐着的不是路明非，而是一个穿着西装的少年，正朝他邪魅一笑。

    “谢谢帮助。”那个少年的声音传入韩秋的耳中。

    韩秋打了个哆嗦，一眨眼，一切恢复原样，路明非正在解安全带。

    “刚刚……”

    “不用在意，那就是……路鸣泽。”韩先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