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这天，许悠悠三个溜达着去了菜花婶木根叔家，又从村口这边依次去了吴会计家和大队长家。

    之后许悠悠去了春花婶家，又去了邵娇娇家；宋婉和苏小糖也去了各自相熟的人家。

    等快到饭点的时候，三个人齐齐在杨副队长院子外集合，同杨副队长和杨康说了新年好后溜达着从牛棚这边回知青院。

    路过牛棚的时候，正好看到王成在这边给老黄牛吃开年第一顿。

    原本喂牛的活，不需要王成自己亲自动手，牛棚这边的人就有照顾老黄牛的活在身上。

    但王成这家伙，说什么老黄牛之前不是牛棚的人照顾就是牛大旺照顾，现在他接了牛大旺的活，可得好好跟这牛亲近亲近，别哪天发了脾气不肯载他了。

    这话，许悠悠听过就算了。

    她从春花婶那里知道，王成这家伙去年托了附近大队好几个媒婆说亲，一个都没成。

    有嫌他没有双亲结了婚家里没个人帮衬，自己又只是个大队上赶牛车的不如公社办事员民兵队有出息。

    还有想要他入赘的。

    入赘的倒是条件还挺好，就是王成自个儿不乐意。

    一来二去，相看两四五家，没一处两边都看对眼的。

    王成就郁闷了。

    又不乐意把这事跟杨康他们说，就只能窝在牛棚里‘对牛弹琴’。

    现在看到他，许悠悠是死死地压着自己调侃的话，说着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的话。

    “得了，有你们这句话，今年我别的不说，工分上面肯定能加把劲！”，王成乐滋滋地拿着扫帚条扫着牛背。

    回知青院里，也没看到宋志。

    这家伙早在她们出去的时候，就带着铁蛋和木根叔家的小孙女去大队里耍，这会儿也不知道在谁家说喜话讨东西吃。

    大年初一，起了就不能睡。

    没法躺炕上，许悠悠只得在堂屋坐着看报纸，时不时磕点瓜子花生，翻两个土豆蛋子出来吃。

    苏小糖去山上给小白一家送吃的，顺便看看前阵子挖的陷阱有没有抓到兔子野鸡什么的。

    宋婉则在边上缝衣服。

    一看，就知道是牛棚那边的。

    因为宋婉不是正常缝补，而是在一件已经有不少补丁的衣服上再缝两道扭扭曲曲的蜈蚣线。

    那些补丁是前阵子荆轲亲手缝上去的。

    衣服是件好衣服，但不适合牛棚那边的人穿，只得加点东西上去，再故意抹点灶灰在外面，才能让牛棚那边的人安心穿。

    这件衣服是荆轲爸爸的，宋婉爸妈和宁大夫的衣服，去年入冬之前宋婉和苏小糖就准备好了。

    荆轲把衣服上缝了补丁，但细节方面还是差了点。

    荆父穿着蹭了一阵墙，好歹是自己把衣服做旧了，但总感觉还差了点什么，看到宋父宋母衣服上的蜈蚣线，他就知道差了点什么了。

    然后，衣服就到了知青后院。

    后院里三个人。

    苏小糖缝衣服就跟关公拿绣花针似的，没注意力道针都能给它掰弯。

    许悠悠倒是会缝，可她缝衣服都规规整整的。

    昨天缝了一条蜈蚣线出来，被宋婉拆了……

    说她缝的这线太假了，看着就跟不缺线似的。

    然后，这蜈蚣线的任务，被已经缝了不少蜈蚣线的宋婉接手了。

    “行了，等晚上喊小志送过去。”，宋婉满意地看着手里的成品。

    许悠悠对宋婉出品的蜈蚣线只有一个评价：看得出缝衣服的人很缺线，但又十分奇巧地缝好了这手掌长的划痕。

    但这个评价让宋婉很高兴，她表示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可惜，这衣服到底是没有在当晚送到荆父手中……

    因为，牛棚那边又来人了。

    来的人还是当初送荆父下乡的张世，就是牛气冲天拉着荆父在大队上转悠的那个人。

    这大年初一大雪天的，也不知道他怎么挑这个时候过来。

    来的，还不止他一个人。

    看那架势，他只是个小喽啰而已。

    黑色的轿车开到靠山屯大队村口，嘟嘟嘟的喇叭声直接让住的离村口近的几户人家吓一跳，看着还以为是谁家有出息的亲戚来拜年了呢。

    直到看见大队长都站在轿车旁边，车上的人也不下来时，其他人才隐约地感觉不对头。

    菜花婶那边离村口也近，在听到轿车声响的时候，就慌慌张张地往牛棚这边来了。

    来的时候还不忘了到知青后院拍了拍门。

    离牛棚最近的地方也只有知青后院，牛棚里那些不适合出现在那边的东西，往这边藏是最快的！

    村口那边。

    王卫国弯着腰跟轿车里的人打招呼：“……几位不如到我家里喝几杯热水暖暖身子再说？这大冷天的，要冻着了回去路上也是麻烦。”

    车内的人答应了，但他们没有下车。

    大队内的路宽敞的很，轿车通过没有任何压力。

    直到到了王大队长院子外，里头的人才愿意下车。

    而王卫国早在走了一小段路的时候，就被车内的人嫌弃他走的慢，换了个年轻人在前头跑着给他们带路了。

    王卫国不缓不慢地走着，等轿车走远了，他才招手喊了个年轻小伙子让他去牛棚那边报信。

    他虽然不是经常去牛棚那边，但也能看出来那边的变化。

    那些东西他不知道究竟是谁拿过去的，但还是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那些东西，到底是会碍着一些人的眼……

    赶紧喊人收拾了才好。

    等报信的人过来，许悠悠宋婉菜花婶三人已经收拾不少了，只剩牛棚这边的人身上穿的衣服了。

    “快，你们快拿走！”

    宁爷爷一把将自己身上的大袄子脱下，脚上穿着的厚实棉鞋也被他脱了，抓了一把睡觉地方的茅草往脚上绑。

    宋父三人有样学样。

    同屋住的另外三人也学摸着往自己衣服里塞了两把茅草，仿佛要用那些茅草取暖一样。

    许悠悠三人看着心疼，但她们知道，这些衣服鞋子就算留下来了，也会被抢走丢掉烧掉。

    那些人，是见不得他们在牛棚过好日子的。

    与其等会儿东西被抢走，不如让他们看看宋父他们的惨样，让他们心里舒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