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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忘记是第几次见证小诸天万界毁灭的程尘沉默的盘坐在虚无中。

    每一次创造出世界，不管他怎样完善，世界也总有毁灭的一天。

    从很久以前开始，程尘衍化的小诸天万界就达到了改无可改的程度，即便强行更改一些看起来不合理的细节，世界的寿限也不会延长哪怕一个刹那。

    这样的结果让他不得不反思，自己衍化的方向是否有误？世界的演化是否已经达到尽头？在虚假的世界衍化真实是否只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幻想？

    程尘枯坐虚空不知多少年，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物质能量，也没有维度与法则，这里几乎是一处什么也没有的无。

    如果不是他对自我的执念，或许他也将不复存在。

    在这个地方，他既没有身躯也没有灵魂，他只有一点代表本质的性灵之光，这既是他的身躯与灵魂，也是他的精神与意识。

    每当程尘独自一人存于虚空时，他就必须要时刻保持对自己的认知，否则他的自我就会逐渐被消磨。

    除此之外他还要记录自己的时间。

    时间，对于平凡的生物是残忍的刀锋，但也是必须的毒药。

    虽然他当前的状态已经不怎么需要时间来维持自身的存在，但他的思想，他的精神仍未超脱其上。

    程尘在意识中时刻维持着自我，同样也分出了心神计算时间。

    不管他在做什么，这两件事都是必须要保证的，在漫长的时间中这已成了他的本能。

    程尘印象里外显的形象中，他的身躯、他的面孔、他的血肉和细胞、他的基因与血脉，包括他身上的物质，这种种组成他形象的一切即是他维持的自我。

    而他的身体代谢运行，他的心脏跳动、他的思维流转，这一切活动的部分则是代表着他的时间，是他思想的具现。

    但在某一刻，程尘的形象崩散了，他的时间也随之坍塌，他放弃了维持自我与计算时间，在这虚无中，他放弃了抵抗侵蚀他的未知。

    程尘化作了一点光，这光的形象在虚空中无有定形，他的认知被他自己摧毁。

    程尘的时感消失，时间于他将再无意义，他的理智在虚无中逐渐蒸发！

    枯坐漫长岁月后，程尘意识到，从来就没有什么小诸天万界，这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

    他见到的一切都不过是他的意识投影，是他的思想的具现。

    不管是浮沉生灭的世界，还是灵动有情的众生，这些都是他的意识模拟出来的假象！这片虚空亘古如初，从来没有程尘以外的事物诞生，这无数岁月的一切都不过是他自导自演的默剧。

    世界总是毁灭，是因为他的精神会消亡，虚空侵蚀他的存在，是因为他没有抵达真实。

    他的境界还不够！

    他还在以凡物的思想和形式存在。

    程尘从认知和思想开始，一点一点的放开了所有的束缚，他的知识、他的智慧、他的信念、他的...世界。

    程尘放下了他获得的一切，万象皆虚，真性永恒！他能存于这片虚空，说明他拥有着不下于这片虚空的本质！

    这种本质才是他的根本，是他真实存在的依仗。

    程尘解开防护的力量，虚空的侵蚀便能替他将所有的伪物筛除，留存到最后的，便是那唯一的真实。

    程尘需要在侵蚀的过程中将自己主动暴露出来，他必须在理智蒸发前把握住本源真性！

    “时间”在流逝，程尘的自我逐渐变得支离破碎，他的记忆被混淆，他的认知在重塑。

    每一刻都是现在，过去是空白，未来是假想。

    每一刻都是过去，现在将要到达，未来已成过往。

    每一刻都是未来，过去不可及，现在不可追！

    程尘的理智在燃烧，意识中浩瀚的信息海在沸腾，难以计量的知识在碰撞与交融，逻辑在失效，因果被斩断！

    程尘的精神在破碎，自我在分裂，难以名状的思想、不可直视的心灵在独立，他的意识在重构！

    为了开辟幻想世界，程尘曾以心灵意识为炉，以岁月光阴为薪，以自我真灵为材，以理性智慧为工，以此凡俗底蕴熬炼无数纪元，最终成就诸天世界！

    创造世界非一日之功，造化大千非一人能及。

    为了完善世界，在漫长的时光中，程尘曾分化自我，散出无量真身，他曾制造出无可计量的他我。

    他的精神曾指数级分裂无数纪元！他是最强的精神病！他是最疯癫的正常人！

    一人成群，一人成众，他曾一人成就文明！

    三人成族，万化众生，他曾独自模拟众生万灵！

    散是众生相，聚是天人颜，他的精神早已超越凡俗，众生是我，我非众生，他早已窥见不可思议的境界。

    如今放开限制，程尘融合归一的精神意识正在不可避免地被拆解。

    昔日模拟万灵的思想认知不断分裂，程尘的思想与智慧也在难以避免的被削减。

    他的神道在跌落！

    众生真我凝聚的思想分裂，万众一心的格局被打破，程尘的心灵在蒙尘，意志也在不断瓦解。

    他的武道在崩塌！

    玄妙的感悟被扭曲，真理的奥秘被消融，浩渺的仙心堕凡尘，永恒的慧光在寂灭。

    他的仙灵在消散！

    无数年来，程尘积累的底蕴超乎想象，即使他不加防御，甚至主动破坏，虚空的侵蚀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他消融。

    程尘承受着自我毁灭的恐怖，感受着生命消亡的惊慌，他不仅没有阻止、逃避，反而加大了侵蚀的力度。

    然后，他耗费了更多的精力，要更真切地感受这销魂蚀骨的黑暗、这无可名状的深邃。

    这被未知蚕食的境况，这种身躯、灵魂、记忆、认知与自我被不可逆转的破坏、毁灭的过程，这种清楚地感受着自己步入死亡深渊的疯狂，它能让所有的生命自我崩坏！

    死亡的过程并不好受，等待死亡、承受死亡的阴影更是一种折磨，但程尘并不为此动摇，祂早已习惯死亡。

    程尘在死亡的“过程”里感受着真实，即使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即使他的思想不成体系，即使...他连半个念头也无法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