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是哪里来的声音……”

    无生虫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身影，反而看到了已经陷入昏迷的郭唯。

    “喂——你这该死的人类，快说话！”

    “别装死啊！”

    它用锋利如刀的前肢割了几下郭唯，后者却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仍然紧闭双眼。

    无生虫将前肢贯穿了郭唯的身躯。

    郭唯没醒。

    见此情形，无生虫内心越发焦急与恐惧。

    自己虽然捏住了郭唯的脖子，但是不至于让他直接昏迷过去，只会感觉到呼吸困难。

    而眼下的情况是郭唯已经不省人事，像是死去了一般，对任何程度的疼痛都没有感觉。

    这通常说明了一种可能：有比自己还要强大的生灵释放了威压，从而导致相对弱小的生物昏厥过去。

    为什么？

    难道诞生在未来的『时间』代行者，不是我吗？

    “祂……是祂来了……”

    我不配吗？

    “祂此番前来，是要抹除我的存在吗……”

    为什么虫族就要受到区别对待！

    “寰宇诸神，就不能给虫族一个机会吗？！”

    无生虫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边缘，开始冲着虚空到处责骂、不断怒吼，以及慌乱地撕咬。

    此刻它在自己的世界中独自疯狂，像极了一个悲惨可怜的小丑，在没有观众的马戏团里上演着滑稽且可笑的舞台剧本。

    可怜的无生虫并不知道，虽然『命运』与『时间』的伟力相似，都类似于“无法违抗”，但是『命运』的特性是【注定】，『时间』的特性是【悠久】。

    对它率先施加影响的是『命运』，其后降临的力量才是『时间』。

    也就是说，『命运』早已投下了自己的注视，无生虫的结局也早就注定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宏伟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词、每一个音节都在震撼着无生虫的心灵。

    虽然心中万分恐惧，但是它仍旧鼓起勇气，朝着虚空大喊道：

    “为什么！你身为神明，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虚伪模样避而不谈吗！”

    说完这句话，无生虫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如同泄了气的玩偶一般瘫软在地。

    一个中年人的身形逐渐浮现于虚空之中，祂正是【永恒之刻】王生。

    王生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些有关于眼前虫族的记忆，它是成神位阶的中位种，名为“无生虫”。

    因为是虫族入侵了自己的家乡，所以祂非常愤怒，又有些无奈、不解，以及略带一些愧疚地俯视着它。

    由于祂刚刚诞生，并没有很好地学会收敛自己的情绪，导致情绪气息流露而出，感染了无生虫。

    神明的情绪具有非同小可的影响力，无生虫将祂的情绪尽收眼底，并跟着祂一同感受着祂的情绪。

    无生虫也开始愤怒、无奈、不解和愧疚。很快，从神的位格就将它的精神完全影响，变成了祂暂时的虔诚信徒。

    它卑微地爬起来，手脚并用，对着虚空之中的祂问道：

    “神明啊，我想问您，您为什么会有无奈、不解，以及愧疚的情绪呢？”

    王生摇了摇头，回答道：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的记忆很混乱……”

    无生虫化作老者，双膝着地跪着朝王生的方向挪动了两三步。

    对于『时间』伟力的恐惧，再加上精神的崩溃和错乱，意志薄弱的它已经将自己当成了王生的忠实信徒，并对此坚信不疑。

    “神明啊，如果您真的很难受，就请不要再思考了。思考是人性尚存的一面象征，神明有了人性就不是完全的神明，为什么您不愿意拥抱您的神性呢？”

    “我能感觉到，您的神性崇高而强大，是时间的一部分，也是其权柄的代行者……”

    “如果您选择拥抱神性，您就会是寰宇之中的新的神明！『时间』将成为您的权柄！”

    “到那时，您并非是属于『忆』的从神，而是实力比肩寰宇众神，真正的，神，明！”

    无生虫的表情狂热而狰狞，看得王生心中略微有些不满。

    祂忽然惊醒，转瞬之间便汗流浃背，额头直冒冷汗。

    王生用力左右摇晃了几下脑袋，又用时间的力量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我刚刚为什么会不满？明明无生虫没有做错什么啊……”

    “想想，王生……思考是你的强项……”

    没有多久，王生就明白了刚才的情绪来源于何处。

    神明会对信徒的行为有不同的感觉。如果信徒的举动有些僭越，神明就会心生不满，有些过于严苛的神明甚至会直接惩罚自己的信徒。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入侵苍蓝星，也不明白此方寰宇背后的真相、虫族与联盟对立的秘密，但是……”

    “但是我会一直存在于时间之中，在我见证这一切的真相之前，我不会逝去。”

    王生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不移，那双眼睛似乎在透过时间，注视着某一段未来。

    无生虫像是发现了什么，神情变得更加虔诚和狂热。

    它已经偷偷地挪动到了王生的脚下，此刻正抬头望着自己信仰的神明，语速平缓地说道：

    “伟大的时间之从神啊，请您拥抱自己的神性，成就完全之神明吧！”

    王生的神智逐渐模糊，祂感觉到自己的人性的一面正在消失。这样下去，神性将会完全侵蚀人性尚存一丝的理智，祂将成为一个只会理性分析思考，毫无感性的机器！

    不，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不会拥抱神性的，我仍是人类。”

    王生抬手，准备用时间之力抹去无生虫，却见无生虫脸上带着平淡的微笑。

    “如果可以，能请您告诉我您的名讳吗？”

    王生犹豫了一瞬，随后缓缓说道：

    “『时间』的『行道者』、记忆从神，【永恒之刻】。”

    无生虫闻言，不断地磕头，甚至有一些血液滴在地上，它都像是没有感觉一般继续着自己虔诚的行为。

    “感谢您，伟大的『时间』，伟大的【永恒之刻】。”

    王生不再多言，时间之力涌动，降临在无生虫的身躯之上。

    似乎在某一瞬间，它恢复了清醒的状态，随后喃喃自语道：

    “我们只是想被注视，仅此而已，仅此而已啊……”

    它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抬起头望着王生，眼神似乎透过祂在觐见着某些事物。

    “原来，万物生灵的最后归宿，是您啊。”

    “无生虫……感恩您仍然愿意注视我这个无知的寰宇一员。”

    无生虫的眼角流下两行清泪，逐渐从老者变成枯骨。

    成神位阶的超凡生灵，就算高高在上藐视众生，最终也不过是化作一捧尘土，消散于天地之间……

    王生见状，心中一惊，瞬间释放神识笼罩了此方世界，却没有发现任何生灵的身影或是踪迹。

    “小世界因为主人的死亡，逐渐开始崩解了么……”

    祂看着昏倒在地的郭唯，抬手一挥，将他送出了这片空间，随即自己的身影也消失在虚空之中。

    ——————————————————

    飘渺仙境之中，三人对坐于茶桌之前。

    青年抬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随即一字一句地赞叹道：

    “好茶。”

    “虽然浸泡得稍微有些久了，但是这样才会有时间沉淀的醇厚浓香。”

    少年也举起茶杯，细细斟酌品味着，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时间稍久而略失其本味，但茶本身的质却上佳，因此无伤大雅。”

    “甚至有可能会在时间的润色之下，发生奇特的化学反应，可以品尝出不同于原本的味道。”

    “静候佳音便是，大师兄无需多虑。”

    一旁的郭唯见二人又如上次那般互相打着谜语，却只有自己听不懂，于是趁着二人刚结束一番对话的时候赶忙说道：

    “大师兄，我想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尘心将所有郭唯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听完后，郭唯心中大为震惊。

    王生前辈竟然是『忆』的从神？

    名讳【永恒之刻】，『时间』的『行道者』？

    我只是昏迷了一会儿，他就成神了，变成祂了？！

    “这么说来，【永恒之刻】从诞生至今已经活了千年有余！”

    尘心听到郭唯的话，先是点头，随后又摇头。

    “对，也不对。”

    没有让郭唯等太久，祂接着说道：“你应该知道，很多网络小说里描绘的神明都是长生不死，思维不同于凡人，所旨都是常人无法揣测的。”

    “事实上就是如此。祂们的生命无比悠久，目前没有真神级别的神明死去，所以神明的生命就是永恒。”

    “把寰宇比作一个多维世界，神明站的维度高，看到的世界信息自然就更全面。”

    “上一个纪元的天之骄子或是逆命之人们，成就神明之位后，祂们发现了这片寰宇的真相，以及目前寰宇正面临的问题——外神污染入侵之劫。”

    “外神的力量并不算强大，比不上寰宇之中的任何一位真神，甚至就连从神们都能打得过祂们。”

    “但是外神最厉害的手段是对于精神和灵魂的扭曲、混乱，寰宇的最强真神——没有衍化生灵事物规则的『心』，都有可能会被祂们污染。”

    “某一位真神级别的神明发现了第二纪元的古籍，其上记载着对抗外神污染的两个办法。”

    “第一是找到『救世主』；第二是集齐所有神明的权柄，促使一位『救世主』的诞生。”

    “古籍还记载着‘『救世主』是全知全能之神，『轮回』权柄之主，寰宇至高尊王’等字眼。”

    “为何有些神明对于古籍上所谓的『救世主』那么尊崇和坚信呢？因为这只是祂的名讳，而祂的尊名……”

    “是『净』。”

    郭唯觉得自己好像在不经意间听到了寰宇之中最大的秘密，赶忙低下头去躲避祂可能传来的注视，并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后续。

    “哈哈哈哈……看你这样子，原来还是会害怕的嘛。”

    “主动身陷虚无，重塑意识体，甚至还在其中修炼！”

    尘心看着郭唯的头越来越低，一副想说对不起但是又找不到机会的样子，只能笑着摇头作罢。

    “算了，我不多说你了，下次注意……不对，没有下次了。”

    “好了，不必担忧，『净』已经死了不知道有多久了。”

    郭唯猛地抬起头，语气满是不可置信地说道：

    “祂死了？可是真神级别的神明的生命不是永恒的吗？为什么祂会死掉？”

    尘心笑着摇头。

    “这可是第一个纪元发生的事，与『净』有关的所有知识、事物都携带着大量顶级外神污染。你了解的越少，你就越安全。”

    “就连我都不能确保自己能够完全消解『净』的污染，何况那些位格、实力弱于真神的从神令使呢？”

    “就算这个古籍只是第二纪元的历史回溯记载，其污染也是不可小觑的。”

    “所以大部分的从神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污染，祂们的精神被扭曲，以至于主动去诱导真神收集其他权柄，或者是挑起战争事端。”

    “于是在寰宇之中，发生了一场神明之间的抢夺与守护权柄的战争。战争虽然没有持续太久，但是寰宇仍然遭到了很严重的破坏。”

    “神战之后，我在某位疯掉的从神手里找到了那本古籍，并且发现了一个真相。”

    “那本古籍上，虽然所有记载都有污染，但是有一部分文字竟然带有扭曲的特性！”

    听到这里，郭唯的大脑“轰”的一声变得空白一片。

    寰宇本土的神明被骗了！古籍有外神污染的痕迹，祂们在刻意引导神战！

    “神战之后，寰宇神明力量被极大程度上削弱，所有真神、从神共同签下【众神公约】以求恢复寰宇力量。”

    “然而有些从神令使，纵使祂们位格极高，甚至接近真神，但是其生命也并非永恒。”

    “而祂们在了解了寰宇的真相之后，选择了自我封印，又或是以神位传承的方式将名讳流传于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