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城可能还活着】

    罗逸笙坐在书案后，神色有些古怪，这古怪神色，阿珩此前从未见过。

    “掌柜的，可是那位公孙先生送消息来了？莫非是事情棘手？”

    罗逸笙正要启唇，忽然又什么都不想说了，朝阿珩摆摆手，“下去吧。”

    掌柜的没否认那字条是公孙先生处传来的，阿珩道：“掌柜的，公孙先生让我们查的事有眉目了，是否要回信？”

    某个夜晚，阿珩与阿良去端王府探望昏迷不醒的罗逸笙，当时有位自称姓公孙的神秘人与阿珩阿良过了招，还主动提出一笔生意，阿珩与阿良不敢贸然接活，等到罗逸笙醒来，他二人立即如实禀报，罗逸笙让他们按照那神秘人安排的办。

    阿珩揣摩掌柜的与那公孙先生真的有些交情，又猜出时不时会给掌柜的送秘信的人正是公孙先生，恰好遇见公孙先生又送信来，不由得提起。

    “当真有眉目？”

    罗逸笙看着房门方向，阿珩会意，阿珩走出去遣散门外洒扫的小厮们，关好房门。

    “掌柜的，那位画师是从剑南道来的，曾受过极重的伤，被林大人的妹妹救下，住在安州石安县县令安自金家，林大人在剑南道视察水患那几个月，林大人的女儿住在安家，与画师有交集，林大人今年年初回京复命，那画师也跟着林大人入了晟京。”

    “剑南道，安州。”罗逸笙转动手上的宝石戒指，半眯着的眼睛猛然睁开，“那边架子上有个匣子，把里面的舆图拿出来。”

    阿珩将舆图平铺在书案上，罗逸笙静静看着，也不说话，阿珩不明白掌柜的想到什么了，挠挠鬓角，“掌柜的，有何发现？”

    “你先出去吧，别让任何人进来，今夜不谈生意。”罗逸笙还是呆呆看着那舆图，一动不动，阿珩闹不明白，也不敢多问，抱拳一礼，关上房门离开了。

    书房内唯余罗逸笙一人，罗逸笙盯着书案上的舆图，墨瞳不住震颤。

    他的体内凝结着一团火气，热得他发汗。

    他甩开外袍，双手叉腰起身，一手攥成拳头砸在一旁的柱子上。

    “小人也不想杀秦二爷的，是驸马叫小人去杀的呀。”

    “好汉饶命，秦二爷被我拖进山洞时，他真的没死，他还有气呢，就是他伤得很重，他这会儿还活不活着，我真的不知道了。”

    “好汉好汉，我没骗你，我就是想到驸马爷会不相信，特地从秦二爷身上拽下来一个附身符似的东西交给驸马爷呀。”

    “那地方，那地方，让我想想，好汉，好汉，你别杀我，我说，那地方具体叫啥，荒郊野岭的，我真不知道，我肯定是在剑南道，安州境内，再往南走个几十里，就是石安县。”

    “掌柜的，石安县周围的几处山洞，属下们都仔细探查过，并未发现成年男子的遗骨。”

    一得知江驸马失去实权，罗逸笙就蒙了面，亲自去审问过江年，其后，他派人根据江年提供的线索去剑南道搜寻。回想着江年交代的那些话，回想着从剑南道回来的属下禀报的情况，罗逸笙十分烦躁。

    现在看来，很多事，都能对上，他们曾经以为是哪里派来的刺客的画师，很可能就是秦子城。

    他为何返回晟京，他意欲何为？

    先前的事，既然一直瞒着殿下，往后，只能继续瞒下去、

    如果殿下知道那画师是从剑南道来的，多半要亲自见那画师，既然如此，反正早就想再会会他，定要先殿下一步，定要断绝那画师接近殿下的机会。

    秦子城带给殿下的苦难已经够多了，那段缘，不是良缘，是孽缘。

    罗逸笙打定主意定要搞清楚那位画师究竟是不是他所想的那个人，七月初一，他亲自写了帖子，派人送去林府。

    送进林府的帖子，无论是给谁的，门倌照例先送去给林信，林信拿了帖子去问画师，画师便说自己只是在酒楼见过罗掌柜一回，与罗掌柜并无特殊交情。

    画师不想见传家酒楼那位大名鼎鼎的掌柜，因为那掌柜很像是他认识的一个人，他还不想去招惹那些不必要的麻烦，便与林信说自己住在林府，执意去给商贾画像，对林大人的名声很不利，宁肯回绝，林信却是不介意，劝画师去一趟也无妨。

    推脱不得，画师也不好说什么，七月初六，他为面具换上新的更牢固的系绳，提着画具前往罗宅。

    罗宅作为富商的住宅，比画师想像的要简朴些，规模也不大，画师由门倌引着往里走时，二人闲谈过几句，据门倌说，他家掌柜并未娶妻，身边也并无一房姬妾，连侍寝婢女都没有。

    门倌将画师带到待客的正厅等候，看见供奉在香案后的那尊财神像，画师才觉得这地方开始像富商住的地方了。

    画师不想见罗掌柜，罗掌柜却是迫不及待要见到画师，画师在正厅等候了没多久，罗掌柜便抱着猫儿出现。

    寒暄几句，罗掌柜说屋里不好，要去寻个好地方作画，画师带着画具跟上罗掌柜。

    罗宅中随处可见发财树、金钱树、富贵竹，不缺自然之气，走到花园，见花坛中栽植着大片的芍药花、玫瑰花，画师以为罗掌柜想在花丛中取景，罗掌柜继续领着画师往前走。

    罗掌柜最终在一处题名“秋水堂”的地方停步，“外头也不好，我想起这里有一幅画像，我瞧着不错，你随我进去瞧瞧那画的风格样式，就这么着为我画一幅。”

    罗掌柜说完便先走进秋水堂，画师也跟进去，罗宅仆从从外关上房门。

    画师疑惑，“罗掌柜这是何意？”罗掌柜笑道：“人多，你心烦，画不好。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专心致志画你的。”

    秋水堂内早就为画师预备下作画的桌子，罗掌柜为画师引路，画师问：“掌柜的说，要我参考一幅画。”

    “你一说，我才想起来，不瞒掌柜的，那画早已丢失，我给忘了。”用来作画的长桌对面放着一张舒服的太师椅，罗掌柜整理仪容坐下，“木画师，这就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