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安平眺望着远方,看着荒凉无比的陨山,心绪复杂。
天剑印融入体内,并没有给他带来无法忍受的痛苦,他忍受住了一切,可在融合的最后,他昏死了过去。
昏死之时,他做了一场梦,一场清晰烙印在他脑海中的噩梦。
他梦到了星落宗燃着熊熊烈火,整个山门尽是火光,星慧道人被钉杀在山门前,墨色不明的身影,俯瞰人间。
宗门之内杀伐不断,服饰不明,招数不显的长生者,在星落宗内进行着屠杀。
以寡敌众,星落宗的弟子几乎是单方面的被屠杀。
付羽清被数人围攻,剑招尽显,最终被数十把剑穿刺,飘然落下,摔在了星陨之间。
苏玉河被杀的血肉模糊,身体残破不堪,最终倒在了山门广场的一角。
莫玉晓双目被毁,一袭黄裙浸满血色。
朱倩倩衣衫不全,身上遍布青紫,死相凄然。
甄沐被一个壮汉扛在肩上,情形不明,生死不知。
李乐瑶挡在他的身前,心脉被剑刃贯穿,面带微笑的殒命在他的面前。
光芒闪过,场景变换,他被传送离开,随之一起离开的还有叶莹。
叶莹跪在地上,仰天大哭,他就在原地,无法动弹,以旁观者的姿态,目睹了这一切。
星落宗山门的方向只有破败,废墟之内一无所有,绝大多数弟子的尸身被带走了,或许被炼制成傀儡,或是被炼制剑魂、剑胎,极少数弟子尸身被留在了山门之中。
比如星慧道人那枯朽的尸身,比如李乐瑶那灵气被抽空的尸身。
梦中的一切无比的真实,在醒来之前,卢安平一度以为那是真实的。
他又一次遭遇了这种场景,看着一切发生,他无能为力。
上一次兴王庄的一切被毁去,只有他一个人还活着,梦里的这次依旧是这样。
他踏入了长生途,被人所认可,成为宗门之内的人物,为人所敬仰。
可转过头来,面对那些人,面对刘子瑜,他依旧是蝼蚁,旁人可随意杀灭的蝼蚁。
即便是当年业国的国君,面对那种伟力,依旧是国破人亡。
一梦醒来,他安然无恙,天剑印融入了他的体内,只是稍显暗淡。
那无比真实的一切,在梦醒之后给卢安平带来了不尽的怅然,这一切并未消散,深深的烙印在了卢安平的脑海之中,无法被抹去。
闭关归来,将耿琛的手札修改,予以宗门内的弟子,这之后卢安平隐去了行踪,迈步在陨山之间,感悟不毛之地的孤寂。
最终他来到了此处,站在这里,忧心忡忡。
没来由的,卢安平很害怕,害怕梦境之中的一切是真实的。
心绪不平的卢安平,就站在这里,如同石雕泥塑一样。
他纠结着,是否要离开星落宗,离开这里,回归深山之中,不沾染更多的因果。
“你在这里呀。”少女的身影从草丛中显现,身上沾染了一些草叶,发丝稍显凌乱的叶莹,见到了卢安平的身影,脸上满是欣喜的意思。
抱着剑的少女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看着卢安平,有一些羞涩之意,眼中闪耀着光芒,看向卢安之时,眼神有些怪怪的。
比起一路远行,入了星落宗之后,她要开朗了许多。
抱着剑的叶莹,满脸喜色的看着卢安平,毫不在意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她的年纪不比现在的卢安平小多少,十二三岁情窦初开的年纪,正是青春年华,朝气蓬勃的年纪。
卢安平面对少女,依旧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找我有事吗?”
对于少女的示好,卢安平不曾在意,想着昨日事情的他,无暇顾及少女。
“倒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想要见一见你,好久没和你说话了。”叶莹撇了撇嘴,脸上笑容未曾消退。
卢安平这个性格,叶莹还算适应,一路以来,卢安平都是这样对待她的,没什么不习惯的。
回想起梦中发生的一切,卢安平看着叶莹,语重心长道:“好好修行吧,要有保护好自己的能力啊!”
对于卢安平这种不解风情的木头模样,叶莹不甚意外。
那日与弑族女子一战之时,星落宗的女弟子都看在眼里,她们在崇敬卢安平的时候,不免有些遗憾,遗憾于卢安平对感情的木讷。
“我已经很努力啦。”叶莹听着卢安平的话,比划了一下,指尖带出一道小小的剑芒。
卢安平看了她一眼,点头,然后再度望向陨山之间,“那就继续努力吧。”
叶莹跟卢安平分享她的生活,说了很多话,卢安平没有回答,只是偶尔嗯了几下,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咱们这个师侄哟,看不出来那少女对他有别样情感吗?”付羽清看着山中的景象,不再观星,一脸八卦的样子。
在看着卢安平的同时,时不时的瞄一眼不远处下棋的甄沐。
“心有所属,一路护送,总归是生出几分情愫的。跟他师傅一样,是不解风情的榆木脑袋,这倒是一脉相传的。”莫玉晓出言评价,没来由的,话语之中带着一丝对耿琛的不悦。
苏玉河看着这一切,只觉青春无限好,像是他就没有那么多顾虑,孑然一身,没有女子喜欢他,他也没有喜欢的女子,轻松无比。
心中这般设想着,自我感觉良好的苏玉河没有注意到,下棋偶尔分神看向他的朱倩倩。
一直观察远方,看着后山的李乐瑶,并没有掺和进话题之中。
看向卢余火之时,她总想起那个老爷爷,想起那人对她的照顾,那段时日,她无比的安心,这之后他便不再拥有这种感觉。
她需要的是一份安全感,需要的是一份安心,老爷爷给过她。卢余火和老爷爷一样,在她的心中莫名的占据了一个位置。
李乐瑶不觉得那是爱恋之情,她反复提醒自己,那不是。
可没来由的,她看向卢安平之时,心间会出现莫名的情绪,在卢安平和叶莹闲谈之时,她心间没来由的抽动了几下。
······
“亦真亦假,半真半假,究竟如何,看你自己,你的结局不会止步于此。”用右手撑着头的星慧道人,又在说着莫名的话。
好似卢安平那一场幻梦,就是未来的现实一样。
心思深沉的星慧道人,眯眼睡去,他也做了一个噩梦,与卢安平相同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