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月在家中眼巴巴的等着舒京明回来,希望可以得到不用进宫给七公主做伴读的好消息。
只不过看到自家老爹从马车上下来后,脸上的忧愁,舒月面上的笑也落了下来。
瞧这样子,是事情没成了。
“爹……”
舒京明唉声叹气的走进来,抬眼瞧见舒月的脸,倒是觉得有些愧疚。
昨天还信誓旦旦的说,他去游说,让陛下收回成命,没曾想,半路杀出个德妃娘娘。
话里话外,分毫不让,就是铁了心的让舒月给七公主做伴读。
“本来陛下都要同意了,奈何德妃娘娘非要你给七公主做伴读。”
听到这话,舒月也有些无奈:“罢了,就这样吧,七公主人也挺好的。”
事到如今,舒月还能说什么,只能先认下了。
反正她不会就这么屈服的,她一定可以找到从宫中脱身的办法!
“老爷,董郎君走之前,给您留了帖子,想请您和四娘子腊月十六去城东庙会。”
张伯从里头走出来说了一句,听到这话,舒京明一瞬便反应了过来。
董松波又不傻,逛庙会这种事情,怎么会是舒京明喜欢干的。
他这帖子,分明是下给舒月的。
想到今日在皇宫的事情,舒京明的心中好似也下了某种决定。
“那便让你阿姐陪你去,爹那日有事去不了。”
听到舒京明这句不算是意料之外的话,舒月也是没了法子。
也不知道她爹怎么这么乐衷于撮合她和董松波。
罢了,没打听到董松波的事情之前,她怕是说什么,她爹都不会听的。
“好,我听爹的。”
见舒月应下,舒京明露出一笑,只是心中的担忧却丝毫没减少。
太子殿下对月月上了心,他绝对不能把月月往火坑里推。
世人都想攀龙附凤,想做人上人。
可舒京明不想,更别提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宫中,让她和旁人一起共侍一夫。
平平淡淡,平平安安,比什么都重要。
君恩如流水,世事难两全。
入夜后,舒月同舒京明一起用过晚饭,而后回了凝月居。
桌子上静静的摆着一盘桂花糕,还是从东宫拿回来的。
舒月走到桌子旁,坐到椅子上看着这盘桂花糕。
这个季节,晏行知从哪里来的桂花?
总不能是桂花开时就放起来存着,好能够时时吃上桂花糕吧。
可晏行知从不爱吃这些甜食的。
既然给了她,那她吃一块儿,应该也没问题吧。
舒月盯着这盘桂花糕,眼神从刚开始的坚定到最后的动摇。
“娘子要不,吃一块儿?”
一旁的石榴看着舒月的眼睛都快要黏到那盘桂花糕上了,贴心的往舒月的方向推了推。
她家娘子,是不怎么挑食,但唯独钟爱这桂花糕。
“石榴,你诱惑我。”
舒月仰头看向石榴,而后低头拿起一块儿:“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尝尝……宫里的……”
她一口咬下去,话便断在这里,这桂花糕,不是宫里做的。
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舒月将整块桂花糕都吃进去。
糕点的碎屑还留在唇角,她的眼神,却染上几分茫然。
这是晏行知亲手做的。
她喜爱甜食,可却不喜欢桂花糕太甜,失了桂花本有的清香。
奈何上京的糕点铺子亦或者是是家中厨娘做的,总是不符合舒月的口味。
后来去了晏行知的别院,她整日忧思,吃的少,人也消瘦下来。
晏行知为了哄她吃饭,还找到了舒家当年的厨娘。
可她还是吃不下,直到那一日,晏行知送来了一盘桂花糕。
那是舒月吃过最符合她心意的桂花糕,所以她当晚,也额外多吃了一碗饭。
后来,舒月才从福文的口中知道,这桂花糕,是晏行知自己做的。
他们都说,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愿意为了她这个罪臣之女纡尊降贵来做这些事情。
她要知足。
“娘子,怎么还哭了?是,不好吃吗?”
石榴看着舒月眼眶泛红,一滴泪滴落在桌子上,慌张的过去给舒月擦眼泪。
舒月呆呆的看着面前的桂花糕,在石榴还未反应过来时,将那盘桂花糕打落在地上。
知足?所有人都告诉她要知足。
因为一个男人,肯费尽心思的为她下厨,将她金尊玉贵的养在别院,为她搜罗天底下最好看的首饰,最华贵的衣裳,她就要知足。
她算什么?
她在晏行知的眼里,不过就是一只金丝雀。
他高兴了逗弄她,不高兴了就不见她。
真是可笑的知足。
晏行知对她的所有,都是建立在她毫无反抗之力的基础上。
被他掌控着,任由他随心所欲的玩弄。
“我累了,去歇息了。”
舒月起身朝着内屋走去,石榴看着被打落在地上的桂花糕,弯腰去收拾。
此时的暗牢里,之前在宫门口行刺的刺客已经被绑在刑架上审问了好几日。
嘴倒是硬的很,不肯多说一句。
晏行知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手臂上还搭着一个小巧的弩箭。
乌发被高高束起,手肘撑在椅子的扶手上,握成拳的手托着他的头。
他阖眸,好似在小憩一般。
周遭静止的仿佛被暂停了一般。
福文站在一旁,朝着参将常爽看了一眼。
“殿下……”
常爽才刚起了个话头,便见到晏行知缓缓睁开眼。
那双黑眸之中压下的,满是不耐,仿佛在告诉众人,他如今的心情有多不爽。
只见晏行知收回手,缓缓起身朝着那个刺客走去。
束紧的腰身更显他的瘦弱,只是晏行知身量很高,看似清瘦,却宛如紧绷的一张弓。
只待时机,蓄力而发。
脚步声在空荡的暗牢响起,哒,哒,哒的,每一步都像是丈量好的一般。
“孤比起那个纳兰,就那么让你害怕?”
晏行知从一旁拿起还未烧红的烙铁,朝着刺客的心口直接贴去。
冷淡的声音传来,凉飕飕的仿佛要随风而散。
福文和常爽听到这句,皆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纳兰?
刚刚清醒的刺客更是一脸茫然。
和他接头的人,也不叫纳兰啊?
可晏行知站在那儿,一双眸子漆黑如墨,仔细看,还带着些许疑问。
好似刚刚那个问题,他也不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