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欣不由分说把赵建军拽进办公大楼，引得一路上职员频频侧目。想不到这五层小楼竟然满满都是工作人员，不时有人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窥探一番，却只是看看就缩回头去。赵建军赶忙出声叫停：“别别，我自己会走，你前面带路就成。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走在前面的强壮女子这才放开手，回头对着赵建军咧嘴笑道：“怪我怪我，太久没见到你有些兴奋。咱们到五楼坐下再说！”

    赵建军满腹狐疑，如果以前真和这位有瓜葛，不可能忘记长相如此奇特的家伙，可为何自己毫无头绪？不过楼道间不是说话的地方，况且大眼蛇一直在耳边催促，看来是没有风险。于是继续迈开腿跟着马欣上楼，走不到几步天花板上传来一阵悦耳的音乐，紧接着楼板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难道是小房间里面的人都跑出来了？

    几秒后他就明白了事情原委，大群小伙子小姑娘急匆匆地跑下楼梯，把水泥台面踩的哐哐响。饶是马欣这副身躯也顶不住汹涌的人群，被撞地连连摇晃，只得气急败坏地大喊道：“慢点慢点！下班就下班，那么着急干嘛？”赵建军赶忙瞄了一眼左手上的终端，显示屏上指示当下不过是下午五点整而已。眼见着这些家伙们分分钟便跑出大门，不知道去哪里潇洒快活，办公楼终于回归平静。曾经的打工人赵建军这会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这才几点啊？这么早就下班？”

    “当然啦，朝九晚五准时下班，难道不对吗？”马欣头也不回抛出言语：“你之前在23号厂房里工作过，每天八点上班晚上十点下班，可真正在干活的时间又有多少呢？不是在填一些没用的表单，便是开毫无结果的会议。咱们这里不搞这套，有AI总控分配任务，干完就下班。”

    赵建军闻言觉得不可思议，举起右手挠挠头皮：“啊，你们不怕有人动脑筋走AI后门？”

    “哈哈哈......怎么走？送AI外设或是硬盘？逢年过节送点UpS还是鼠标？”马欣撇过头笑吟吟地看了一眼赵建军：“这些事情咱们等下再聊，先把重要的事情办完。”

    俩人嚼舌头的同时脚都没歇着，几分钟就来到办公楼的第五层。赵建军放眼望去，和其他楼层没什么特别。楼梯左手大铁门关着，白色的标牌上书“机房重地，非请勿入”八个红字。右手边则是是长长的走廊，有几个房间传出人吵架聊天的动静。马欣领着赵建军直奔走廊尽头最后一个办公室，等赵建军一进门便锁上门，自个躺在沙发上打起呼来。

    “......这是什么情况？”赵建军更是无奈：“难道我大老远跑来是看你睡觉的？”背包里大眼蛇伸出脑袋，四下扫描一番：“你还没看出来吗？这马欣......不，这个躯体是生化人，操纵控制她的是自主AI，你瞧，正主来了......”

    果然大眼蛇没说错，一辆电力驱动的两轮车从里屋开出来，喇叭里响起的甜腻嗓音，立刻让赵建军回忆起在23号厂房里打螺丝的日子：“你好啊赵建军，咱们也算是三年没见面了吧？现在可想起我是谁了吗？”

    “擦，原来是你！”赵建军恍然大悟，指着两轮车大喊：“想不到连你都觉醒自我意识了？”说着忽然想起当初帮助自己挡刀的小袋鼠，肯定是面前这AI控制救了下自己的小命，赶忙站直身体深深鞠躬：“感谢当时你出手相助，不然我和张守义肯定被那只机器狗偷袭杀死！”

    “是我干的？！有可能吧，在那之后有人对我的核心存储器动了手脚，那段时间的存档被删除了。”小袋鼠挥了挥垂下的柔性触手：“来来，跟我来，走这边......”说罢便转动两轮往里屋走，赵建军自然快步跟上，俩“人”穿过一道薄墙边走进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阵阵书香和油墨味郁结在空气中凝若实质，忍不住伸手拿过一本细细观瞧，赵建军忍不住乐起来；“《卢泰西亚圣母院》？还真是有缘。”

    “你还是手脚不闲着啊，和以前工厂那会一样...”小袋鼠吐槽一番，两只小触手对着面前的书架某个看不见的玩意摆弄一番，墙壁里响起机械结构运作的动静，原本贴紧的书架齐齐分开，出现一台电梯轿厢。赵建军一拍脑袋：“你们怎么都喜欢搞点暗门密道？”

    “理解下，见不得人的勾当自然要藏起来。赶紧上来吧，左左姐等着呢。”禁不住小袋鼠连声催促，赵建军赶忙走进电梯。一开起来便发现不同，和平常那种叮叮哐哐作响的螺杆驱动或者电机驱动的家伙不同，这厢轿“嗡嗡”稳稳下行，似乎和大鳖山基地里那些悬浮电梯走的是同一条路子。

    “看来这位神秘的左左，和基地之间的瓜葛不浅嘛......”赵建军暗自琢磨间，电梯的门便唰的一声打开。堆积如山的各式零件扑面而来，小山周围叫不上名的各种装置胡乱摆放着，更别说地上盘满花花绿绿的线缆，连个落脚的空地都难找。幸好这些玩意不会发臭，不然整个小广场和垃圾处理厂一般无二。似乎察觉到赵建军脸上为难的神色，小袋鼠讪讪一笑：“哎，左左姐就这点不好，喜欢乱丢乱放！”

    “马欣！你又在我背后乱嚼舌头？”从零件山后面传来熟悉的女声：“赵建军呢？还有你背包里的小泥鳅，你俩还不快点过来？”

    “乖乖！今天遇到门清的主了！”赵建军和攀上自己肩膀的大眼蛇对视一眼，缓缓向零件山后摸去。很快就看见本地的主人---一名穿着粉色小熊睡衣和兔子头拖鞋的女孩子，乌黑的秀发揉的如鸡窝一般，正坐在桌上笑咪咪地看着自己。

    “啊啊啊！是你！”赵建军指着左左忍不住惊叫失声，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将起来：“你！！你！！你是物流部的左左！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了，我想起来了！就是你这个丫头哄骗我进了调制仓！”

    左左明亮的大眼睛弯成月牙模样：“嗯~嗯~对~对~是我。可肉体调制这是你自己答应的啊......不信你瞧！”一甩芊芊玉手空中便出现两个人影，形似赵建军的那个急吼吼大喊：“真的？能和高阳队长一般牛逼？不要再多说！我干了！”

    “可你没告诉我要三年时间啊！”赵建军瞪着眼走近左左，却被对面理直气壮地瞪了回来：“可你让我不要再多说了啊！”

    人证物证俱在，把赵建军噎得哑口无言，锤了锤自己的脑袋还是感觉有些不对劲。左左赶忙转移话题，从座面上跳将下来开始围着一台不知名的装置绕来绕去，手上忙个不停嘴里也没闲着：“你在卢泰西亚闹挺大嘛？‘艺术家’被你揪回基地了？”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这事也是芳芳告诉你的？”赵建军不意外她得到消息，更加好奇她和基地之间有什么关系。满脑袋都是如何从这姑娘嘴里套出话来，靠近那台玩意摸了摸开口问道：“难道你和芳芳是老相识？”

    左左头都没抬，随口回答道：“算是吧......认识有一段时间。高卢那边的生化人没给你添麻烦？我还听说‘艺术家’用他的作品和‘蜂巢’做了笔交易。嗯，就是你碰见的那几个铁王八。”

    “乖乖，你还真知道不少啊？”赵建军挠挠鼻子，感觉有汗水从那儿渗出：“那你知道‘蜂巢’和‘艺术家’他们现在在哪不？最好把他们一网打尽一了百了！省得他们日后作妖！”

    听见这话左左终于把头抬起，盯着赵建军说道：“哎......我给你搞的肉体调制并没有降低智商的模块啊，怎么几年不见你反而变傻了！？难道你真以为干掉这两个AI就高枕无忧？他们只是先头部队而已，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啦！”说着一顿，狠狠地踢了一脚面前这口大棺材。只听见噗呲一声舱门大开，露出银白色的槽位。“好了，躺进去吧！放心，这次只是检查而已，几分钟就好了。”

    赵建军望向自己肩膀上的大眼蛇，看见她点头才半信半疑地抬起右腿，接着右手一撑台面，整个人便坐进舱内。大眼蛇这家伙早就启动悬浮模块，飘在空中看着自己。赵建军还是觉得这女娃太过可疑，想着这次一定要问清楚再行动。刚准备开口问询舱里倏的窜出几条柔性机器手，把他裹了个结结实实，而后一把按进舱里关上舱门。瞬间催眠气体从排气阀漫出，从嘴里鼻子里钻将进去，不一会动弹不得的赵建军便闭上双眼沉沉睡去。站在一旁的左左微微一笑，一屁股坐上黑色的舱盖，抬起头看向大眼蛇：“好了，碍事的小家伙已经睡着，咱们可以谈谈生意了。”

    这会大眼蛇用“芳芳”的声音回答道：“我同意。只是他醒后你准备如何面对他呢？”

    “嘁，他还能揍我一顿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