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垢将手背在身后,“舅舅想要什么?”
权?利?
许给他又何妨?
但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傅道清拍了拍手,另一位黑衣人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喝了它,暗卫、孩子,都是你的。”
无垢侧目,看了一眼暗卫手上端着的药,故意问:“镇北军呢?”
“镇北军有舅舅坐镇,你放心便好。”
傅道清自然不会把镇北军交给她,但算是彻底许诺了。
只要她喝下这碗药,两人正式统一战线。
这么好的事,只用一碗药交换?
无垢给阿茶使了一个眼色。
阿茶早就想一探究竟,接收到信号,便往药碗的方向走了几步。
周边的暗卫要拦,傅道清说了一句“不必”。
方一靠近,阿茶就道不妙。
早知不妙,没想到会是这个程度。
她看着汤药的成色,仔细辨认萦绕鼻尖的药味儿,神情越发凝重。
无垢见此,悬着的石头反而落下。
她讽刺道:“舅舅给外甥女下毒?”
傅道清笑道:“这不是毒,是药。”
阿茶眼神攫住他,“这药和毒有什么分别?”
责问完,便附耳在无垢身旁解释。
“一旦饮下次药,每三月必再服用一次,否则,六个月内必死。即便长期服用,也会伤及根本……就算……”
“就算什么?”无垢问。
“就算侥幸活到老,也必疾病缠身,无法安享晚年。”
听完,无垢脸色惨白。
半晌,她缓缓抬眸,“舅舅好打算,不怕选错人?”
傅道清是想摄政!
垂帘听政!
用药控制她,逼她听命于他。
但摄政的前提,是她必须登上皇位。
否则,他大费周章的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傅道清不在意地摊手,“有了我,暗卫和镇北军,还有你那个叫‘闻松’的先生相助,什么鸿图大志完不成?”
听到闻松的名字,阿茶眼神立即犀利起来。
傅道清对她流露出来的杀气不甚在意,冷笑道:“洛海的事闹得那么大,我又岂会不知?”
他埋下的探子,不巧,有一位藏在了洛州州衙。
得到消息后,他便派暗卫前去洛海查探,果然就找到了消失已久的闻松。
“闻松已经跟你叔叔见面了。”
他的话配合着屋外的狂风,再次掀起波澜。
阿茶手指蜷了起来,暴露了她的不安。
傅道清再次看向无垢,进一步逼迫,“喝了她,什么事都没有,你还能得到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为什么不喝?”
是啊,为什么不喝?
无垢转头,问了阿茶一个问题。
“你觉得,我能活得过父皇吗?”
阿茶不知如何回答。
她不信鬼神,但信命。
每个人,生死由命。
她又不会算卦,哪能知道她的命数?
只见无垢将手腕露了出来,“看看。”
阿茶会意,当场替她把脉。
上次把脉,还是在她生子昏迷时,那时身体虚的很,这一段时间,明明劳累,却是将元气都补了回来。
阿茶稍稍心安,“从脉象看,至少二十年无虞。”
她只能从医的角度来回答她。
无垢弯唇一笑,“这就够了。”
够什么?
傅道清莫名有一丝心慌,但已经胜券在握的他忽略了这丝不自在。
无垢决然转身,接过药碗,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命运饮下。
“殿下!”
“公主!”
长鹤冲了过去,被人拦下。
阿茶刚想要动,就见牵着晏安孩子的暗卫把手指放在了小公子的脖颈。
她不能动。
无垢喝完,一点不觉得苦,她道:“那么接下来,就是本宫和舅舅比命长了,也不知,阎王爷先收谁?”
转扳指的手一顿,“我一个老人,你年纪轻轻,跟我比什么?”
无垢没有多说,走向了晏安的孩子。
这次,无人再拦她。
她蹲下身,仰着头问,“我是无垢,你母亲的妹妹,你的姨母。你叫什么名字?”
这时,他才显示出一个孩子该有的不知所措。
他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知道姨母为他牺牲了许多。
他也想阻止,可是他不敢说话。
他记得,只见过几次的母亲总是在提醒他,要保命,命很重要。
命很重要。
所有人都是这么告诉他的。
爷爷奶奶也是这么说的。
可然后呢?
他活了下来。
其他人都死了。
命真的很重要吗?
还是只是他的命重要?
他泪眼婆娑,“我……我叫有归。“
无垢哽咽,“有归,我们回家。”
三人来,四人归。
无垢牵着有归,欣喜又沉重。
长鹤和阿茶跟在后边,一时无话。
“长鹤,对不起。”
走在前方的无垢忽然道。
长鹤一怔,“公主这是何意?”
无垢停了下来,牵着有归的手紧了紧,“你的仇,她的仇,我会报。但,很抱歉,不是现在。”
有归昂首看着她,莫名点了点头。
即使这话,不是说给他听。
长鹤沉默了会儿,才道:“殿下,我能等得。”
他不急。
以前是不能急。
如今,是真不急了。
傅道清难以撼动, 他也有了更重要的事。
有生之年,护好无垢,护好有归。
他曾经失败过一次,今日,差点儿又败。
傅道清根本没有把他算成威胁。
他也会武功,但他只问了阿茶。
他被当成了累赘。
傅道清确实只需要问阿茶。
因为他的能力,不足为惧。
他深刻地明白这个事实,所以他没有感觉到耻辱。
可他感觉到羞愧。
他应该再强一点,才能保护想保护和该保护的人。
至少,下一次,不会成为拖后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