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路上，陈锋追上周显，低声说道：“二公子，这鲁王好像从来没有对您这么客气过？这次总感觉有点奇怪。”

    周显道：“没什么好奇怪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现在有求于我，自然会表现的客气一点。要知道他虽然袭封鲁王，但没有宗亲的支持，也就是光杆一个。他无非是想让我不要再追罪那些鲁藩宗亲，从而让他显的不那么孤家寡人，答应他也无妨。只不过现在的他少了些锐气，心思却愈加深沉，倒是有点意思了。”

    身后的温开道：“督帅，那如若没其他的事情，属下就告辞了。”

    周显笑道：“那么着急干吗？饿着肚子跟了我半天，也该去吃点东西了。”

    送走周显，朱以海转身走入后院的一间偏房，里面正坐着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他名叫高文采，官居锦衣卫千户，从京师而来。看到朱以海，他连忙站起身来拱手施礼。

    朱以海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高千户，明日我便要返回济宁了，你是随我一起去还是留在济南？”随后他将周显和他说的对高文采说了一遍。

    高文采听完沉默了一会，说道：“小人还是继续留在济南吧！我会派两个手下扮作王府仆人和王爷一起去。”

    朱以海点了点头，说道：“那样也好。对了，高千户，本王能否问一下，你们在山东到底有多少人？”

    高文采想了想，最终决定照实说，“没有多少，锦衣卫也就十几人。因为事关重大，虽私下见了一些人，但没有透露太多。”

    朱以海淡淡笑道：“以本王所见，周显除了把持军队外，对其他方面管制都十分松懈。高千户与其这样偷偷摸摸的小心行事，还不如直接对他亮明身份，这样便可大大方方的召见各地官员。而且你来济南，恐怕也瞒不了多久。既然圣上只是让你来了解这边的情况，让周显为你提供便利显然能得到更多的情况。”

    高文采点头道：“王爷提醒的是，只不过还得再等等，有些事属下还未搞清楚。”

    朱以海笑道：“这只是本王私下的建议，最终还是要高千户做主。只不过依本王这段时间在济南的所见所闻，巡抚高名衡忠心任事，副将刘孔和也性情忠直。如若圣上真的有心缇骑绑缚周显入京，或许可以借助他们。”

    高文采明显愣了一下，过了一会才拱手道：“多谢王爷提醒。”

    不一会，高文采从王府后门走出，将一个包裹递给旁边等候的人。“把这个送到天津交给骆指挥使，让他转呈给圣上。”

    自从济宁回兵和大肆招兵之后，济南差不多已经沦为一个兵城，各种士卒加在一起不下两万之众。这也是周显只带陈锋一人便敢出来的原因。街上时时有巡卫经过，只要有事发生，瞬间就有数十士卒赶过来。之所以如此戒备，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最近有太多的难民拥入城中，如果不如此，难免引发混乱。更重要的是，预防细作混入城中。

    要了三碗羊杂汤，六个油旋饼，三人围坐在一个小桌上。周显拿起醋壶给温开添了一点，又给自己加了一点，笑道：“喝羊杂汤一定有配醋，最好是山西醋。现在北地大乱，正宗的山西老陈醋在一个月内已经涨了近两倍。别看这地摊，用的却是最为正宗的。”

    温开面露惊奇道：“督帅，这个您都知道？”

    周显点了点头，舀了一口，嘴齿香溢，一下子冲淡了冬日的寒冷。“我专门派了人记录这些。从粮米等紧需物，到酒醋油盐都有。要治理好一方之民，就要懂得他们所需，这些是免不了的。只不过现在难民无数，济南的情况还算好，但其他的地方已经开始饿死人了。对了，军中将士对我缩减口粮的事情可有抱怨？”

    温开道：“没有，当然没有。实际上，督帅把口粮换成军饷，兄弟们高兴还来不及呢！以前的时候，天天都吃一样的东西，现在饷银多了些，还能偶尔出去吃点东西。”

    周显微微点头，“还有一件事。在济南有两营的新兵配额，你去领一营吧！”

    温开大喜，但口中却说道：“属下能力低下，恐怕会有负督帅的信任。”

    周显摆手道：“以你在沂水之战的表现，足以统领一营士卒了。若你在原先营中有看的上的手下，就直接调他们过来，我会让吴元吉全力配合。另外，我也会从勇字营给你调几个人，他们会帮你的。”

    温开脸色一喜，“谢督帅，属下一定会尽力而为。”

    周显微微点头，看羊杂汤已经见底，举手大叫道：“老板，加点汤。”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糟杂的响闹声，人群像一群鹅一般聚了过去。

    周显眉头微蹙，向陈锋道：“你去看看。”

    不一会，一队士卒押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过来。领头士卒看到周显，连忙单膝跪倒在地，“属下拜见督帅。”他这一跪，顿时引得周围人纷纷向这个方向看来。

    周显摆手让他起来，心想以后很难再来这里了。“这是怎么回事？”

    领头士卒道：“这家伙在一天之内跑遍城中的三个招兵点，冒领给新兵安家的银子和米粮。被发现后，还妄图逃跑，并打伤了好几个我们的兄弟。”

    周显看了看那人，耸搭着头，鲜血顺着鼻子向下流，沾的满身都是，看来刚刚吃了不小的苦头。“还真有不怕死的，连这银子都敢拿？你难道不知道这是要杀头的吗？”

    那人一听，顿时抬起头，“我现在急需银子，只是提前拿了属于我的饷银，这有什么错？爷，您救我一次，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

    领头士卒一脚将他踢跪在地，“在督帅面前还敢这么胡咧咧？”

    那人猛然扭头，艰难站起起来，怒视那领头士卒。

    领头士卒看他这样，说着就要继续踹他，却被周显摆手制止。“从军之后，每日口粮都由官府供应，基本上不需要什么银子。你为何却冒领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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