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果儿是被软禁了。
景元帝终究还是不舍的怪罪这个自己一手抱大的孩子。
他甚至为了给这个孩子洗罪哄骗了另一个孩子。
他知道元彤儿不会想要放过元果儿,话里话外都是替元果儿开罪。
元彤儿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她问景元帝,“若是长姐无罪,那三人要怎么处置?”
景元帝淡漠的睥睨着堂下,不动声色的说道:“诬告长公主,自是要杀的。”
元彤儿道:“父皇是要置儿臣于不义吗?
父皇为了长姐,一而再、再而三的杀儿臣身边之人,明明父皇也知道,错不在儿臣,亦不在他们。”
景元帝没有说话,仿佛元彤儿说的这些他从未想要有过隐瞒。
一个凉薄如此的君主,别说杀自己孩子身边之人,只要他想,杀子又如何?
元彤儿沉默了,自己向来自诩清醒理智,却每每对上这个不算父亲的父亲,总贪婪的想要得到一些不属于自己的父爱。
说到底,还是因为从未有过才一心想要尝试吧。
她真是糊涂了,她忘记了,无论是生来还是穿过来,她从来就不是为了来享福的。
沉默良久,她悠悠跪下,道:“儿臣知道,父皇对长姐的疼爱之情,儿臣永远也比不上。只是,儿臣想用儿臣最后的一丝脸面,在父皇这儿换些东西。”
景元帝微皱了眉头,却不说话。
汪丛忙低声劝道:“六殿下,您这是干什么?瞧您说的,在陛下心中,您和长公主都是他的孩子,怎么会是不一样的呢?”
元彤儿道:“内官不必劝了,我在父皇心中几斤几两我还是知道的。”
她顿了顿又看向了景元帝,也不管景元帝的脸上是青是红,重重说道:“既然父皇要保,儿臣便不再忤逆父皇。只是儿臣也有要保之人,若是父皇不答应……儿臣这个公主做的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
“元彤儿!”
景元帝怒不可遏,暴喝道。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从未想过,竟有人敢拿命来要挟他。
汪丛也是震惊不已,忙上前一步低声急道:“殿下这是在说什么?莫不是急昏了头?”
元彤儿垂下的眸子又缓缓抬起,浅色瞳子被水雾侵染的一片清亮。
她极为认真的说道:“我没有急昏头,我是说真的。
父皇以为,我为何要插手这些事呢?”
景元帝依旧不语。
“父皇都知道的。因为长姐……”
“和她有什么关系?”
“因为父皇的宠爱,因为长姐不想要我从父皇这里分走独属于她的宠爱……可她不知道,没有人能从她那分走。
她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一次又一次的想要置我于死地,父皇明明都看在眼里……”
“够了。”
“可是父皇却不闻不问,既然这样,儿臣倒不如没有回来 ……”
“够了!”
景元帝的声音由低到高,渐渐咆哮起来。
汪丛从未见过能将景元帝惹怒到如此地步的人,看着景元帝如一只被激怒的狮子,心中只求那小祖宗少说几句。
偏偏元彤儿像是看不见一般,跪伏在了地上,声音也愈发重了起来。
“怂恿丁文举、花不弃、吴悠的幕后之人就是儿臣。请父皇将儿臣一并处置了吧!”
“元彤儿!你以为孤不敢吗?!”
怒火像是从两肋一下窜了出来,景元帝气到人也从御案后站了起来。
元彤儿静静道:“您是一国的君主,整个大宣都是您的,儿臣不过是您半路捡回来的一个孤女罢了,本就无依无靠、没人疼惜……”
“哎呦殿下,你少说两句吧!”
汪丛已经快要求爷爷告奶奶了,难道这小祖宗是一心赴死了?
“父皇,儿臣不孝,与其在这皇城中被人钳制、日日担忧向上人头,倒不如给儿臣一个痛快,好过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元彤儿趴跪在地上,说的情真意切。
就像汪丛想的,元彤儿只觉得够了。
元果儿犯下如此大错景元帝都还想着保她,元彤儿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事能够扳倒她。
自己从入了这上京城,受册封、受万民跪拜时,就已经得罪了元果儿,这是不争的事实。
元果儿不倒,她必死无疑,倒真不如不做了这公主!
“煎人寿?好一个煎人寿。
你在这皇城里,就是如此煎熬的吗?”
景元帝沉默良久,徐徐问道。
元彤儿不语,她早已打定了主意。既然曲白鱼能偷天换日逃出去,她也想试试。
“你不必再来了,国子监也不必去学了。日日请安,你才是来煎我的寿!”
景元帝说道,重又坐下了。
元彤儿闻言抬了抬头,景元帝这话像是并不要她的命。
“父皇……”
“滚!”
景元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将御案上的奏疏一应拂落。
不等元彤儿再说,汪丛连忙将她拉了出去。
殿外,汪丛道:“六殿下,您何故气陛下呢?手心手背都是肉,陛下也是真心疼您的呀!”
元彤儿漠然,“我没气他,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汪丛叹道:“皇城之中,真心话,也要挑着捡着说。”
话音刚落,一个小内侍从殿内走来,向汪丛福了一礼后,垂头向元彤儿说道:“公主殿下,陛下说了,那三人死罪能免、活罪难逃。”
汪丛听罢,似比元彤儿还要鼓舞,忙笑道:“殿下您看,陛下还是心疼你的吧!”
元彤儿面不改色,不置与否。
汪丛忙嘱咐一旁守着的芦花,道:“还不快伺候主子回去?”
芦花应了一声,扶着元彤儿向宫门外走去。
小内侍站在汪丛一侧,小声道:“师父,我怎么瞧着,咱们陛下像是在演戏呢?”
汪丛问:“怎么说?”
小内侍道:“他表面是退步了,给足了六殿下的面子,也算是为了六殿下虚撑了下腰,让别人知道,六殿下也是有几分薄面在他那的。
但实际上,陛下以退为进,得利的依旧是长公主……”
“嘘……”
汪丛示意他不必再说。
他抬眼遥遥看向了远处,低声道:“你都看出来了,她难道看不出来?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他浅笑了一下,这父女俩倒是谁都没让谁的戏落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