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小厮从外面跑了回来,一边跑,一边说道。
“殿下,太后又来了。辇驾就在外面!”
元彤儿闻言,提了几日的心终于放下了下来。
她问道:“说我在了吗?”
小厮回:“锦婳姑姑早就提点过了,无论太后什么时候来,都说您不在。”
元彤儿点点头,“你们就当不知道,等太后的辇驾到了,让你们芦花姑娘去迎就好。”
小厮应下,退了出去。
元彤儿带着锦婳、时无期等有些头面的从后门躲了出去。
沈嬷嬷见迎的人是芦花,脸上立时不悦了。
“你们主子呢?就算是主子不在,管事嬷嬷也不在吗?轮的到一个小丫头来撑场子?”
芦花垂头,不卑不亢。
“嬷嬷莫怪,殿下早早就去了城外寺庙,说是想要替太后娘娘求安。
因奴婢年纪小不懂那里面的道道,主子也是第一次去,便让锦婳姑姑带着,这才家里没了主事的人……”
她说着抬头瞥了一眼太后的车驾,试探性道:“嬷嬷看……要怎么办……”
“放肆!你这话莫不是让我们自己回去了?”
沈嬷嬷本就气着,又向来讨厌伶牙俐齿的丫头,便越发看芦花不顺眼了。
“行了朵娘。”
太后从车辇中走下来,说道:“瑞安不在,我们便先等着吧。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她说着来到了芦花的面前,细细打量了一遍。
“主子是个厉害的,丫头也是个不受气的。得了,让他们都忙去吧,哀家自己转转。”
芦花应下,将太后迎了进去。
春日料峭,却也挡不住花意盎然。加之元彤儿有意为之,整个瑞安公主府皆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太后在殿中坐着也是无趣,在沈嬷嬷的搀扶下,赏起了公主府的景色。
忽然一段悠扬的琴声徐徐而来。如潺潺流水般细腻,回荡在空气中,让人感受到一种恬静与平和。
就像清晨的阳光慢慢苏醒,琴声清新轻柔,如同羽毛般抚慰着闻者的心灵。
不知道怎么了,原本还有些闷闷的胸口,在听到这琴声之后,竟就豁然开朗了。
“谁……”
沈嬷嬷问道,却未来得及问出,就被曲太后制止住了。
曲太后示意沈嬷嬷静静过去,想看清楚,到底是谁在弹奏这样的琴声。
琴声是从后花园中传来的,沈嬷嬷的那句话似乎并没有打搅到弹琴的人。
后花园里种了许多的梅花。
进入梅花林中,犹如徘徊在花海之中。微微颤动的花枝,如春的脉搏。浅淡的香气彰显着春的生机。
与梅林中的琴声交相呼应,令人心中不由得涌起阵阵暖意。
曲太后走近了才看到那弹琴的人。
一袭墨色长衫笼罩着并不算十分强健的身子,在梅花的影绰下,仿佛仙气环绕,清丽无比。
只一个身影便能叫人浮想联翩了。
沈嬷嬷有些嗤之以鼻,道:“这般纤细无骨的男子,怕是也只能做入幕之宾了。”
曲太后没有搭话,依旧站在梅林之中静静的倾听着。
琴声悠扬婉转,像个哀思哀怨的姑娘;时而又抑扬顿挫,意气风发,恍若骊洲硕大草原上,骑马肆意纵横的少年将军。
曲太后的思绪万千,渐渐飘向北方……
“谁在那儿?”
琴声戛然而止,弹琴者起身问道。
一阵清风拂过,吹落无数梅花,曲太后回首望去,一袭墨衣翩然而至。
三千梅花,花开烂漫。
风卷花落,便尽数落在墨色衣衫上了。
“奴不知太后驾临,还望恕罪!”
墨色衣衫的男子半跪眼前,声音如清泉悦耳。
曲太后道:“无妨,起来吧。你认识哀家?”
花不弃应声起身,道:“前日太后来时,奴在后院远远瞧见过。”
他眼神清冽如秋水,一举一动都充满了难以言明的仙气。仿佛从梅山花海中走出的仙子,清逸出尘,让人眼前一亮。
饶是从刚刚就带着气的沈嬷嬷也不禁倒吸一口气,暗中赞叹连连。
曲太后微滞,也被眼前这个年轻的男子惊艳到了,一时半会儿竟就说不出话来了。
直到沈嬷嬷轻轻推了她一把,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在这样年轻男子的面前失了态,心中便忽的升腾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语气便也 不好了。
“你是什么人?为何在这儿弹琴?”
男子道:“回娘娘,奴名唤花不弃,是瑞安殿下的……幕宾。”
曲太后像是早就料到一般,看着花不弃腰间戴着与元彤儿同一款式的香囊,心底的不痛快便更加的深了一分。
她似是不屑的轻哼了一声,道:“倒是个做幕宾的料子。”手便伸到了花不弃的腰间,将那香囊摘了下来。
花不弃微滞,对那香囊很是紧张。
曲太后又是哼了一声道:“我见瑞安腰间也有一个,像是与你的很像。她的幕宾难道人手一只不成?”
花不弃定了定神,道:“奴不知。”
“你不知?”
曲太后有些疑惑,“同住在一个府中,他们有没有,你能不知?”
花不弃道:“奴不爱出去,他们也不爱来。”
他说着将手伸了过去,道:“香囊乃私人之物,还请娘娘归还。”
“放肆!”
沈嬷嬷大喝道。
“你不过公主府一介男宠,竟敢如此对娘娘不敬?!”
花不弃垂下了手,虽屈了身,面上却依旧是不卑不亢,道:“奴不敢。”
曲太后拧了拧眉头,愈发觉得他与众不同起来。
“我昨日见过了两个,叫什么红烟、绿浓的公子,他们都是十分能闹腾、会争宠的。其中那个叫绿浓的好像深得瑞安的喜爱,据说日日宠幸。可他们的腰间却并没有这样的香囊……”
她说着又细细打量起了花不弃,见他果然有些触动,神色都略带了丝哀怨。
曲太后皱了皱眉,继续道:“可见,瑞安对你也是极为不同的?”
她虽是确定,却又将问题抛给了花不弃,像是想要从对方那里得到另一种答案一般。
花不弃轻轻抬起了头,一双妖艳绝伦的狐狸眼深深看向了曲太后。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看向曲太后的眼神探究中竟又带着一丝笃定。
他分明没笑,却让人觉得他好像心情不错。
那到底是一张什么表情的脸,曲太后描述不出来,只是觉得那张美到惨绝人寰的脸有种卑谦的侵略性,就像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认准了一个目标……
曲太后瞬间慌了,口不择言道:“放肆!”
话音刚落,才意识到自己“放肆”二字说出口,才是真正的败下阵来。
她莫名的更气了,颤动着羽睫却不知道该怎么惩罚眼前这个令人心烦意乱的年轻人了。
“母后……”
她身后忽的传来了元彤儿的声音,本还气着的心情,瞬间又慌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