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清心殿。
    被从诏狱接出来的苏东升恭敬地给女皇陛下，摄政王还有自己的首辅母亲行过礼，鹌鹑一样缩着脑袋静坐在旁。
    杨洁见儿子那瑟缩就有点来气，却也不好在这个场合多说什么，只得顺势吐槽一句：“这满朝上下都被摄政王折腾忙碌得个个焦头烂额，你叶见初自己反而一副清闲的模样，还真是羡煞旁人啊。”
    “那你可就错了。”杨漓月笑了笑开口，为丈夫正名。
    女皇陛下亲眼见证，要组织一场史所未见，规模庞大的考试，跟一场残酷的战争莫名相似，覆巢之下无完卵，只要跟这个活沾上边，忙碌是所有人的宿命，包括一心想躲懒的摄政王殿下。
    然而，作为国朝理科知识最为全面且顶尖的存在，出题的活怎么能少得了他。
    不止是他，天工院闭关多时的杨奇也被一纸诏令拉了出来，加入到暂时的教育工作中去。
    包括在事实上软禁皇宫，成为叶茗茗私人教师的萨妮娅都被叶繁物尽其用地抓了壮丁。
    理工学院执教多年，也是老朋友了，叶繁知道萨妮娅才是出题方面的高手。
    她很会出一些激发思路的题目，那种死读书的学生再优秀也未必做得出来，但平时平平无奇，其实内里是个天赋型选手的学生能够独辟蹊径作答的问题。
    叶繁很看重她这一手绝活，这无疑是挖掘好苗子的好办法。
    按计划，分三天考试的内容涵盖范围之广，同样也是世所未见，包括了国文，数学，理工，军事，地理等等诸多方面，官方更是直接亮了明牌，声称要在规定时间没完成所有试题就连号称大靖第一智者的英王杨奇都做不到。
    这一次的考试目的，主要是根据考生回答的内容，通过的同时，还要知道他们更为擅长或喜欢哪方面的知识，以在大学录取时做出合适的专业调配。
    算是新学初立，特殊时期采用的特殊办法。
    没参与这方面工作的杨洁一时无话可说，叶繁觉得自己很好心地缓解尴尬，提出想要收苏东升做学生的提议，让杨洁一时目瞪口呆，旋即皱眉嗤笑两声：“叶见初，你这是想干嘛？”
    “无他，爱惜人才罢了。”
    “惜才？”杨洁看着叶繁满脸认真，讽刺的话一时却是说不出来，眼神狐疑地在儿子与叶繁之间打量了个来回。
    “你们，是有什么本宫不知道的事情瞒着吗？”
    ……
    ……
    长公主府。
    晚秋已过，时已入冬，初雪过后的地面上覆盖打扫过后遗留的浅薄白霜。
    因为大使馆和领事馆建设涉及的各项经费细节，作为户部负责此事的苏牧难得忙到深夜才回了府，有些意外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
    苏牧深知妻子是个无比自律的人，除非天大的事情，否则很难让她改变作息，上次如此，还是升儿出事的时候，这一次，呵，总不能是因为升儿从诏狱放出来了吧？
    疑惑走进门去，专注的杨洁没有察觉到动静，苏牧凑前一看，带进来的冬日寒气总算让长公主惊醒过来，下意识冷颤了一下：“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苏牧将那书挪了过来，不经意入眼看见一句：
    ‘肉铺的老板在抱怨，卖肉的利润越来越低了；成衣铺的廖掌柜也在说着相同的话；鱼亭商行的明总管也说着类似的话，感觉生意似乎一年比一年难做了。
    商业在没落了吗？
    然而事实，青衣巷附近的肉档在一年时间里增开了四间；成衣铺更多；鼎盛商行和正一商行的崛起，也让鱼亭商行失去了部分业务垄断的优势。
    所以，商业市场的繁荣，反而会造成商家利润的减少。’
    “嗯？有点意思啊。”苏牧随口一句，好奇道：“这什么书？”
    杨洁吐出口气：“咱家儿子的大作。”
    苏牧猛然一个激灵：“什么？那本反书？”
    杨洁意味深长笑了笑：“是啊，反书！”
    “你怎么……”
    “我怎么了？叶见初那家伙推崇备至，赞赏有加，为此都不止想和升儿做甥舅关系了，直要收他为弟子，本宫总得亲眼看看，那小子究竟都写了些什么东西。”杨洁颇有些忿忿不平，可以说，这一把算是被叶繁坑得死死的了。
    倡议国考，把传统仕子和官员得罪了个遍，别看大家这会都貌似都接受了现实，那是因为他们无力反抗只能接受，心中指不定怎么恨她呢，历来提议改革者，就没有讨人喜欢的。
    好家伙，事情出于胁迫，为了儿子她全做了，现在叶繁要收她儿子做学生，杨洁直觉得有口恶气堵在心口，偏苏东升那倒霉玩意还屁颠屁颠乐意得很的样子，长公主觉得叶见初那家伙真专生克她的！
    从若干年前第一次从那家伙手里买来化肥和水泥的配方开始，没一次顺遂的。
    苏牧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当日石破天惊，只知道儿子写了质疑皇权的反书，但那书具体写了些什么，还真没仔细研究过，也没机会研究，都被国安收缴直接送呈御前了，听得妻子一通抱怨，安抚过后，驸马爷还是很现实地道：“你应该知道，升儿如果做了摄政王的学生，对他将来，是有诸多裨益的。”
    “那又如何？”杨洁颇有些咬牙切齿：“他就算在家里做个混吃等死的废物，本宫也养得起他！让他做叶见初的学生，本宫怕被气得折寿！”
    “看开点吧，殿下。”苏牧笑了笑：“孩子总归有自己的路要走。可能这就是升儿和叶见初的缘分吧。这么多年，包括你我做父母的在内，谁也没看出来他的才华，偏偏被叶见初给发现了，能说什么呢？”
    “才华？本宫怎么没见着。”杨洁拿起桌上的书又随手一丢：“都不知道写的什么，尽是些金钱铜臭的玩意。”
    苏牧看妻子那别扭劲，就知道她心中已经认了此事，只是确实，叶见初那家伙，这一次是真的把他家坑了得死死的了，事情按他安排的全做完了，依旧还是“不放过”他家的傻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