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一声。
老旧木门打开。
一个老妇人,走出来。
一双浑浊的眼珠子,宛如干枯的鱼眼,双手互相揣在袖子里,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钱木木和张婶子,冷不丁的道:
“你们找谁?”
钱木木眉头蹙起。
抬手指了下陈家的门。
“找陈家的人,有点事情。”
老妇人瞥了眼陈家的院落,神情淡漠。
“陈家的人,全都死了。”
钱木木微怔。
张婶子哑然了瞬,上前两步道:
“怎么死的?咋这么突然......”
“饿死的呗,能是怎么死的......”老妇人事不关己,极为冷漠。
“前几天土匪进村,陈家的人抵死反抗不肯交出粮食,陈家的男人都被杀了,剩下的女人被玷污后,也上吊了。”
听到这话,钱木木恍然大悟。
她就说,怎么总感觉到有眼睛在盯着她俩,但又看不到人。
原来是木瓜村的人,担心土匪进村。
全都躲在暗处。
偷摸摸的观察她们呢。
张婶子是个八卦的,闻言还想问更多的细节,钱木木却拽着她,道:
“该回去了。”
张婶子仰头看了眼天。
虽是阴天。
看不出太阳。
却能明显感觉到,时间不早了。
冲老妇人微微颔首,钱木木拉着张婶子朝木瓜村外走,全程沉默不语。
张婶子也隐约察觉出,这个村子的气氛不太对劲,紧闭双唇,没有吭声。
两人紧赶,刚走出村。
迎面,突然碰上钱老太太。
钱木木一愣。
若无其事的,打算从旁绕过。
“木丫头,你咋来木瓜村了?”钱老太太眯着眼,扯着她的袖子。
钱木木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甩袖,拂开。
“不要碰我。”
钱老太太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钱柱扛着锄头走来,瞧见钱木木,他疏离的点了下头。
“早些离开这里,最近不太平。”
“多谢提醒。”钱木木淡声道。
原身与钱柱的关系,不好不坏。
她与钱柱更没什么恩怨纠葛。
人家愿意多嘴关心一句。
她自然也不可能挎着张臭脸。
简单道了声,钱柱便要离开。钱老太太忽然拦住钱柱,冲钱木木道:“木丫头,今儿天也不早了,你现在赶回去也来不及,不如就在你二哥家住下吧,也省得麻烦......老二,你说是不是?”
钱柱眉头一皱。
很明显不乐意。
他看向钱木木,张口要言。
对上钱柱那双眼,钱木木瞬间明白他在想什么,抬手打断他想要说的话,道:
“就不麻烦你了,我们现在赶回去也还来得及,二哥你也早些回去吧。就这样,告辞。”
钱柱微一顿首,随口道:
“你路上小心。”
“走吧。”钱木木拉了下张婶子的袖子,率先往前走。
张婶子也抬脚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她扭头望。
就见钱老太太还在望着她们。
那眼神......
莫名毛毛的。
搓了下自个胳膊,张婶子凑近,道:
“木木,我觉着你那老娘想留你下来,没憋什么好屁。”
钱木木勾唇,轻笑了声。
“她什么时候有过好的心思?”
“不是,我是真觉得她在打什么坏主意。”
钱木木闻言,转头往回望。
钱老太太和钱柱并肩而行。
并未瞧出什么异常。
她心神一凝。
钱老太太刚刚的态度,的确有些奇怪。
居然开口主动叫她留下。
这是在打什么主意?
心里想着,钱木木面上却扬起一抹笑。
“好了,别想那么多,咱们还是快些回家吧。”
瞧着那满不在乎的神色,张婶子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人真是的,别人操心你,你却说我想太多。”
钱木木用肩膀撞了她,戏谑道:
“生气了?”
“哼!我生什么气。”张婶子双手环胸,歪着身子走路,嘴上哼哼唧唧的,脸上却带着笑意。
钱木木大笑了声,揽着她的肩膀。
“好啦好啦,不生气了。”
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张婶子闻言也没再闹。两人赶着路程,在天儿刚擦黑的时候到了家。
站在院门外,钱木木拉着张婶子的手,“晚饭去我家吃吧,你陪我跑一天了都。”
“我才不去,我家里还等着我呢。”张婶子毫不留情,拍掉那只手,转头就走了。
钱木木莞尔一笑。
推开院门,走进去。
才见许秀阳和全百川都在她家。
范玉安从中午,就没离开过许家。
许小宝看见自家娘亲回来,颠颠儿的跑过来,笑眯眯的道:
“娘,今儿百川哥哥夸我了!”
钱木木眉眼弯弯,脸上绽放着柔柔的笑意。
“是嘛!我家小宝可真厉害!”
得到夸赞,许小宝高兴的不行,眉开眼笑的好像一株盛放的野菊花,纯洁而干净。
钱木木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正要准备去厨房,就见许秀阳在屋檐下,冲她招手。
“大侄儿媳,你来。”
钱木木脚步一顿,走了过去。
“三叔。”
许秀阳从衣襟中,掏出一封信。
“这是里正让我转交给你的。”
钱木木接过信封,看了下封面。
是镖局虎子送来的信。
之前她拜托虎子,帮忙寻找剩饭的下落,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到了回信。
拆开信,逐字斟读。
在看到‘死’的字眼时。
她怔然在原地。
愣了好半响。
耳畔忽响一声轻唤:
“大侄儿媳,你还好吧?”
眼睫颤了颤,钱木木回过神,舔了舔发干的唇瓣,哑声道:
“三叔。”
“咋地了?”
“剩饭没了。”钱木木愣愣的,把信纸递过去。
许秀阳闻言面色一凛,夺过信封一眼扫过,在看完信中的内容后,他眼中一痛,红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钱木木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捏着,不松不紧,却莫名的抽痛。
她呐呐的,往厨房走去。
许秀阳突然出声叫住。
“大侄儿媳。”
钱木木定住,侧身回望。
许秀阳哽了一声,道:
“人死不能复生,想开些。”
钱木木眼睫猛地抖了下,沉默的点了点头,走进厨房。
范玉安在灶头忙活,见钱木木进来,她原要笑着打招呼,却见其有些神色恍惚。
她微顿了下。
“木木姐,发生什么事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