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走了奄王这个缠人的精、烦人的鬼，哱章等人又迎回自家天汗与三个转世正神，该当高兴才是。
    可他们四个面面相觑，竟都是一头雾水：
    “亡八日的就这么走了？”
    “不捉我们了？天汗不要了？她们三个也不管了？”
    “许是看我们人多，他知道打不过，所以跑了。”
    “人多？当年他领着凤翔卫，在土兀城战我们十个正神，十五万大军，也没见他跑啊。”
    “糟！莫非我们中计了？那个才是真正天汗？”
    “怎么可能，那个是他儿子！”
    “他一共三个儿子，长子周昏错在神京世子府，说是读书，其实就是被狗皇帝抓起来当做人质看押着，十五年都没回来过一次，等于没有。次子周昏杖是个傻子。他是怕自己断子绝孙，所以死也要保住周昏淡。”
    “不管怎么说，他不来找咱们麻烦，咱们也无谓去惹他。”
    “正是，赶紧走吧。狗皇帝和邪仙若是追来，麻烦不小。”
    四个正神忌惮狗皇帝和邪仙，更忌惮洪悦杣，所以即刻启程，继续北上。
    凡察薇是和真天汗打过交道的，知道天汗脾气，免不了还要再提醒三个丫头一番：
    “你们三个弃暗投明，我甚欣慰。”
    “只是天汗固执，仍不愿承认自己是蒙古人。劳烦你们几个费心，好好劝说他。”
    三个丫头先是将金银珠宝搬上马车，然后才扶着天汗上去，一边搬，一边点头答应：
    “夫人放心，我们自会劝他。”
    陈飞雪不会骑马，只好牵着马、抱着剑跟车而行：
    “他不听话，我不饶他。”
    凡察韦吹起一阵旋风，将天汗脱臼的下巴复原。
    天汗嘴巴能动，立刻就是铺天盖地一通骂。
    可惜他不记得这些人，所以全部詈词秽语都无私送与了狗王。
    马车外的四个正神听他不住声骂狗王，十分满意。
    凡察薇甚至激动涕零：
    “天汗终于醒悟，分清好人恶人了。”
    霞儿听他越骂越凶，耳朵承受不起，赶紧请求四个正神给天汗弄些吃食来。
    在蒙古境内，四个正神真正无所不能，只需招一招手，路边蒙古百姓立刻捧来大量食物献上。
    天汗忙于胡吃海喝，骂声稍止。
    一边吃，天汗问车里的两个丫头：
    “看你们模样，也像是汉人，却为何投靠蒙古猪狗？敢是要去蒙古做奸细么？”
    “我娘子常说，汉人奸细比蒙古猪狗更加可恨！”
    三人惊讶，试探着问了问，果然他不记得她们。
    不记得便不记得，反正彼此也没什么交情。
    霜儿指了指怀中装满金银的宝箱：
    “我们也不是什么奸细，只是我身家性命在此，怎么能走？”
    “要走，也得带上这些宝贝一起走才是。”
    天汗吃饱了，又将许多肉揣在怀里，瞪着狼眼观瞧外面：
    “如今你拿到宝贝，何不随我一起走？我是绝不许你们去蒙古做奸细的！”
    两个丫头同时指向外面。
    外面密密麻麻都是人，蒙古人。
    原来沿途各部听闻天汗驾到，纷纷前来迎拜、献礼。
    一个是指着礼物：
    “还有许多宝贝呢。”
    一个是指着人群：
    “走得了么？”
    天汗不管那些屁事，迈步就要跳车：
    “我才不管那些屁事，我反正是要走的。”
    “你们不走，我把你们统统宰了，总之我是绝不许你们去蒙古做奸细的！”
    霞儿一把将他拉住：
    “我的哥哥，我们可没想过去蒙古做奸细，只是入了金山银山，哪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如今东西拿到手，我们也计划回去。你且坐下来，大家从长计议，须是想个妥当方法，才好脱身。”
    他边墙人耐心有限，虽然坐下了，片刻间问了八遍：
    “如何了？”
    “想到了么？”
    “还没想到么？”
    “我看你这小猪狗分明是唬我。”
    霞儿索性不理他，望着车外，凝神想主意。
    看了一会儿，她突然惊呼出声：
    “不对！我们怎地在原地绕圈？”
    “这条岔路口，刚刚不是走过了？”
    四个正神，两前两后的保护天汗车辆，此时与他们相聚较远，彼此间隔着许多蒙古骑兵。
    他们虽听不到霞儿说话，但显然也意识到了异常，立刻命车马停下。
    霜儿竖起那只垂珠耳朵，四处张望：
    “王爷来了！”
    其他几人到处寻找，哪有王爷身影。
    还是霞儿眼尖，一眼看到路边跪着的蒙古百姓中，鬼鬼祟祟藏着一个花枝招展的长大女子。
    此女子身量极高，即便跪着也比常人高出一截。
    头上不知抹了什么，油乎乎的。
    脸上擦了厚厚的粉，却根本没擦匀，黑一块、白一块的。
    衣服更不知是从哪里偷的，极不合身，都快被他身子撑破了。
    胡子虽剃掉，又没剃干净，下巴上仍留着黑乎乎一层胡茬。
    霞儿瞪着他，不禁感慨：
    “亏他想得出。”
    他眨着三角眼睛，东看西看的，嘴里还轻声叨咕。
    至于叨咕什么，因为距离太远，也只有霜儿能听见：
    “也不知他在跟谁说话，他让人家堵住前面，休放跑了魔头和三个叛徒。”
    “他说我们是叛徒，这个祸……”
    霞儿见后面的凡察薇和哱章正在交头接耳，急忙提醒霜儿：
    “姐儿，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霜儿侧耳倾听：
    “他们说，大事不好，邪仙来了。”
    话音才落，陈飞雪手中宝剑响声大作，并剧烈晃动起来。
    剑身几次要出鞘，都被她死死按住：
    “你哪里走？你是我的！”
    霞儿见剑柄是对着上方，心知有异，忙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白云连绵，而云中银光闪烁，似隐着万千银针。
    这个距离，也只有她能看到。
    一旦看清，她惊喜出声：
    “银针！是苏夫人！”
    霜儿听听左边，又听听右边：
    “他们几个说，是棋仙和相仙来了。”
    “那祸问苏夫人，堵住了没有？赶紧堵住，然后听他号令动手。”
    “那祸还说，魔头和我们三个叛徒，一个也不能放跑。我们敢跑，就宰了我们。反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苏夫人告诉我们，等会儿跟着银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