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廉山顶,祭天广场。
夕阳的余晖洒落山顶,给山顶涂了一层很好看的橙红色。
有阳光的地方,金刚杵就能汲取太阳之力。
那道从云里落下来的光柱依旧比火还滚烫,给飞廉山脉脚下那十八座罗汉神像源源不断输送着光明力量。
祭坛前方,广场上残留着各式兵器与火焰。
古凌可和金云帆气喘吁吁地看着站在兵器堆里的窦华,脸上写满了警惕。
火焰是炎荒下卷第三式张引力攻击后残留的火焰。
兵器是金云帆使用灵源化物化出的兵器。
两人百般攻击,想尽各种办法,依然无法伤到窦华这位噬血宗北宗宗主。
境界之差,可谓天壤之别。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窦华淡淡地说道。
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停留在古凌可和金云帆身后那道光柱上,不曾看二人一眼。
“金刚杵被他从祭坛上拔出来,会有什么后果?”金云帆看着窦华问道。
金刚杵被拔掉,汲取太阳力之物消失,这根光柱自然也会消失。
没有光柱,要为十八罗汉阵输送力量,只能凭借雪鉴手中的红莲赤金佛。
然而净化飞廉山脉中黑煞力所取光明力量太过庞大。
别说雪鉴,就是全盛时期的真叶法师也无法靠催动红莲赤金佛将所有黑煞力全部净化。
雪鉴深知这一点。
但以雪鉴的品性,哪怕心神耗光,油尽灯枯,他也会一直催动红莲赤金佛。
这尊小小的金佛,必然会成为吸干他生命的一件杀器。
届时光明散尽,黑暗卷土重来。
山脉中的黑煞力将再一次袭来。
飞廉国将再次面临谁都躲不过的浩劫。
古凌可眼眸动了动,说道:“小和尚会死。”
天极魔罚阵已经毁了。
灭尘遭到暗算,受伤的情况下被涂宗、涂书、西影、冉裘四大高手围攻,撑不下去是迟早的事。
所以解除飞廉危机,唯一的变数就是眼前这道光柱。
天魔师正在攻打飞廉山,想要毁掉这道光柱。
伏魔者出现在山脚下,拼命阻拦着天魔师的脚步。
所有人都知道,飞廉国是存是亡,关键在于这道光柱会不会被破坏掉。
天魔师被伏魔者拦在了山脚下。
山顶只有窦华、古凌可和金云帆三人。
三人中,想要毁掉光柱,同时也有能力毁掉光柱的,只有窦华。
古凌可和金云帆不是窦华对手。
他们依然想护好身后这道光柱。
不是为了飞廉国百姓。
只是不想雪鉴命丧于此。
不想他们的朋友失去性命。
古凌可看了一眼金云帆,问道:“你为何会关心佛宗的人?”
佛宗是西方大荒最古老的教派。
祀金庭是西方大荒新兴大教。
这两个教派一直在争夺大荒领导权,多年来可谓水火不容。
无论哪个佛宗弟子,还是哪个祀金庭教徒,只会把对方当敌人看待。
金云帆听后沉默了。
一阵风吹来,拂起了他头上的三根银色穗带。
他抬头望着天空,说道:“我娘亲年轻时被佛宗僧人救过,从那时起,她开始信佛。”
“我出生后,她便教我不要敌视佛宗。”
“直到三年前去世时,她还告诫我要与佛宗和平往来。”
“她一生的愿望很简单,就是期待祀金庭和佛宗化敌为友,握手言和。”
“我知道这个愿望很难实现。”
“但只要能向这个愿望靠近一点点,无论多困难,我都愿意去做。”
金云帆从系在头上的三根银色穗带中取下了一根。
他注视着广场中央的窦华,说道:“你知道我们打不过这个男人,我也知道,可我还是想知道,我们和他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银色的穗带,散发着金属独有的光泽,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金云帆嘴里默默念诵着什么。
当他将银色穗带抛向空中时,这条不足半尺长的穗带像是破除了什么封印,见风就长。
仅仅一眨眼,便长成了一条十几米长的银链。
每一节银色链环上都铭刻着非常复杂的符文。
银链没有掉在地上,而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引向金云帆,绕着金云帆飞了起来。
这不是一般银链。
这种银链名叫封神链。
这是祀金庭最强大的兵器之一,由祀金庭禁地封印涧中开采出的封印石炼制而成。
这种石头蕴含的金属拥有将强大力量封存起来的奇效。
此时飞舞在金云帆身边的每一节链环都是由这种金属打造成的。
金云帆绕着窦华快速奔跑起来。
他的速度很快。
明明没有使用什么步法,却如一阵风般,引得尘土在他身后化成了一道数米高的尘浪。
一圈尘浪包围了窦华,也埋没了金云帆的身影。
片刻后,一支利箭从尘浪里飞出,以极其刁钻的方向攻向了窦华死角。
这是从封神链环中飞出来的铁箭。
换句话说,这种高速飞行的恐怖铁箭连威带势一起被封印在了链环中。
这是祀金庭非常强悍的攻击手段。
将地阶甚至天阶强者亲手施展的攻击封印在封神链中。
封神链一旦解放,敌人面对的可是一位地阶甚至天阶的攻击。
这是金云帆的保命手段。
除夕夜,他就是凭借四条封神链从飞廉城符文师公会逃了出来。
司聿曾告诫过他,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使用封神链。
今日面对窦华,他不打算将这三条封神链留着保命。
他打算尽全力一战,看看自己和真正的强者之间差距有多大。
成百上千支铁箭飞出尘土朝窦华攻去。
面对如此密集又强大的攻击,窦华竟是将左手背在身后,单凭右手一把赤剑便挡飞了攻过来的铁箭。
他连堕二境,由圣境堕至地贤境,又由地贤境堕至豪强境。
如今的他只是一介豪强。
但在地贤境级别的铁箭面前,他游刃有余,丝毫不落下风。
飞出尘土的铁箭雨似乎没完没了。
窦华注意力被周围的铁箭雨吸引后,他脚下附近一块石板忽然动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石板下冒出来。
窦华朝那块微翘的石板看了一眼。
只见一条银链将石板掀翻,冲着天空倒垂而上,升得有十丈高时才停下。
一条条银链从石板下方冒了出来,笔直地向天空倒垂而上。
一眼望去,竟有数百根之多。
这些银链是金云帆头上第二条银色穗带分离出来的。
数百根笔直的银链如冰冷的柱子一样垂在窦华周围。
每一根银链里都有好几个链环铭刻着符文。
在铁箭雨的数量减少后,一条条银链从铭刻着符文的那些链环里面飞出,朝窦华飞去。
尘土里的铁箭还没完全消失,一条银链已经缠在了窦华剑上。
窦华眉毛微挑,却见数根银链同时缠在了剑身上。
这些银链绷得笔直,从各个方向拉扯禁锢着赤剑。
当越来越多的银链缠在赤剑和窦华身上时,不止是赤剑,就连窦华也失去了行动能力。
从高处看,分布在窦华四面八方的银链仿佛一座将窦华困在其中的法阵,又像一座将窦华牢牢锁死的囚笼。
尘土里还有铁箭继续飞出。
窦华冷眼看着朝他飞来的数十支铁箭,身上突然涌出了浓密的黑气。
那些黑气速度奇快,赶在铁箭落在他身上时将他护了起来;
那些黑气威力之强,犹如一条湍急的河流卷走了铁箭。
任铁箭力量再大,也无法突破黑气的阻拦。
铁箭不再浮现,尘土也开始回落。
尘土散尽后,金云帆出现在古凌可不远处,双手结印,黑发乱舞。
他身上气息暴涨。
地面由于承受不住那股气息,从他脚下向四周快速裂开,碎成了粉末。
窦华目不转睛地看着头顶。
一条数百米长的银链盘旋在空中,好像浮在空中的荡着涟源的水面,又像一条盘旋飞舞的巨大蛟龙。
这是金云帆系在头上的第三条银色穗带化成的。
这是由成千上万个铭刻着符文的链环环环相接而成的。
古凌可注视着这条银链,窦华注视着这条银链,金云帆也在注视着这条银链。
看金云帆要越境杀掉一名比他强两个大境界的豪强,这条封神链就是最后的手段。
在金云帆的催动下,铭刻在银链尾部链环上的符文逐渐苏醒。
金黄色的光芒如流水行走在沟壑里,很快溢满了整道符文。
光芒占据第一个链环后,很快爬上了第二个,第三、第四个链环上的符文紧跟着亮起。
一整条银链仿佛一串漂在水面上的连在一起的被点着的花灯,从尾到头依次亮了起来。
催动前面两条封神链已经让金云帆耗光了体力。
此时催动第三条,金云帆感觉体内血气翻腾得厉害。
鲜血不断朝他喉咙涌,好几次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直到第三条封神链上的符文亮了一半时,他嘴角忍不住溢出了一缕血迹。
可他身上的气息没有丝毫减弱。
在他满嘴是血的吼声中,封神链上觉醒的符文以更快的速度向链头传去。
被第二条封神链束缚着,窦华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
看他平静的脸上,哪有对祀金庭秘宝封神链一丝一毫的忌惮?
第三条封神链上的符文终于全部觉醒。
金云帆的身体摇摇欲坠,像极了寒冬孤零零挂在枝头的一片枯叶,随时都有被风卷走的可能。
在这关键时刻,金云帆双手飞快地变幻手印。
当他终于结完手印时,盘旋在空中的封神链光芒大盛。
那片光芒如雾气般掩住了头顶一切。
恐怖的杀气似黑云般强行压了下来。
待杀气飞出光芒时,窦华才看清那是成百上千件寒光闪闪的兵器。
那些兵器全都是九天玄铁器。
如此多的玄铁器落了下来,对于无法行动的窦华来说,无异于一场凌迟酷刑。
千百种兵器带着极致的杀意落在了第二条封神链构成的银链牢笼中。
空中的兵器异常密集。
构成牢笼的银链也异常密集。
只是每一件兵器都很巧妙地绕开银链,从银链旁飞速落下,斩向了银链中央的窦华。
这么多兵器,居然没有一件碰到任何一条银链。
这是多可怕的封神链!
这是多可怕的祀金庭!
如此强硬的手段,即便真跨越了两个大境界,也未必实现不了越境杀!
头顶的兵器垂落了足足百息才停止。
最后一件兵器飞落后,失去生机的第三条封神链从空中掉落了下来。
看着就像一条死亡多时的蟒蛇。
遮天的尘土面前,金云帆松开结印的手,跪坐于地。
他气喘吁吁地盯着前方,想看清尘土里的景况。
又过了足足百息,这片尘土才逐渐回落。
尘土散尽后,眼前的状况让金云帆和古凌可大吃一惊。
只见银链牢笼中央,一座漆黑的尖塔状黑铁仿佛最坚固的城堡包裹着窦华。
数不清的玄铁器落在了这座黑铁塔上,甚至还有神铁器砍在了上面。
纵然如此,也没打破黑铁塔的防御,最多只是砍掉了黑铁塔一个塔角。
金云帆无比震惊地盯着这座黑铁塔。
他曾经亲眼见过祀金庭中等祭司使用封神链越境杀了一位天圣。
但在窦华面前,祀金庭引以为傲的封神链居然没起到丝毫作用。
黑铁塔裂开了一条巨大的裂缝,就像一张嘴缓缓张开了。
紧绷的数百根银链发出了被强行拉扯的声音。
金云帆感觉不妙,想要解除第二条封神链的束缚。
可惜已经晚了。
黑铁塔化为黑气飞舞的那一刻,紧绷的铁链根根断裂。
几乎一息间,横的、竖的、斜的铁链全部断裂,飞得到处都是。
散落的断链间,金云帆受到重创。
他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飞了。
撞在身后台阶上时,竟是将那台阶砸得塌陷了下去。
金属落地的声音持续了好久。
古凌可跑到金云帆身边,将金云帆扶了起来。
金云帆盯着站在断链中的窦华,不甘又落寞地说道:“一直以来,我都以祀金庭骄子自居。可我们再怎么璀璨,跟真正的强者相比,还是云泥之别啊。”
窦华冷冷地看了金云帆一眼,将目光移到了古凌可身上,问道:“你呢?你有什么绝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