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大战（四）
    狐鹿姑单于没想到主帅死的这么容易，这么快，他吓坏了，这可是大匈硕果仅存的几位大将中的一位。
    莫非天真要亡我大匈？
    主帅死了，军心大乱，但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败逃也不可能，因为大匈对投降者和逃兵有严格的惩罚规定，且大阵后方就有监督军等着呢，回头项上吃一刀。
    前进也是个死，后退也是个死。不如搏一搏，万一打胜了呢。
    是以虽然军心大乱，但貌似大匈的士气更加高涨了。
    “为大帅报仇，杀啊，杀霍去病，大匈胜利！”有匈奴人大喊。
    辛弃疾再次带人杀到对方军阵中间的时候，大汉和西域联军的后方队伍，也杀到了。
    和辛弃疾带领的骑兵汇合一处，辛弃疾朝传令旗官大喊：“分。”
    他周围的赵破奴、李威和阿热拉等人闻听立刻跟着大喊：“分。”
    大汉西域联军立刻按照事先约定，分了三队，其中两队分别从左右两翼朝外冲杀出去，第三队则向后转，朝着来路掩杀回去。
    辛弃疾则带着这支精锐铁骑，向后转，朝狐鹿姑单于坐的方向冲过来。
    狐鹿姑单于见此情形，立刻猜到了霍去病的意图。
    狐鹿姑单于武艺不精，没有任何实战经验，肯定不是身经百战、并且今日已然杀红了眼的霍去病的对手，活命要紧，他立刻让左右将卒护卫，命令车夫调转马头，他要回大营中去躲避。
    他是大军的定海神针，现在大匈主帅已死，自己必须活着，才能保证自己的军队不被大月氏国卖了。
    辛弃疾追出大阵，看到狐鹿姑单于仓皇而逃的背影，很佩服他反应如此快，别的不行，逃跑倒是第一名。
    穷寇莫追，来日方长，况且匈奴内部对血统的崇拜没有那么重，他们最崇拜的还是实力，抓一个狐鹿姑单于意义不大，很快他们又会推举出一个新的大单于的。
    辛弃疾带领士卒大喊：“抓单于，抓住狐鹿姑单于，抓住他。”
    同时勒马停住，挥手让骑兵返回大阵之中继续杀敌。
    单于丢下他的士卒跑了，这对权力和实力崇拜的匈奴军心来说，打击是致命的。
    大月氏国的士卒是在匈奴士卒的裹挟之下打仗的，现在匈奴士卒军心动摇，败局已定，大月氏人更怂的一匹。
    本来骄兵悍将，胜券在握的一方，现在惶惶如丧家之犬，四散溃败，两军对垒的战场，变成了一边倒的杀戮。
    很快，浮尸遍野，血流漂杵，人间炼狱，莫过于此。
    此一役，以大汉西域联军压倒性的胜利收尾。
    狐鹿姑单于在他的王帐之中气得摔了很多东西，亲手打杀了好几个婢女，并且把劝慰他的属下罚了鞭刑。
    听着噼噼啪啪鞭子打在肉上的声音，军中的将军们，在大帐外面噤若寒蝉，但内心里都看不起这位新单于。
    一点也没有继承他父亲伊稚斜单于的智谋勇猛，也没有他母亲南宫阏氏的温和仁善。
    分明是他狂妄自大，不听人言，指挥失当，临阵换策，最后在大军溃败的时候，不说鸣金收兵，减少损失，而是独自逃回大营。
    说是君子之战，一方鸣金收兵的话，对方也不会穷追不舍，还能挽回几万士卒的性命。
    现在十万大军在第一天就被对方无情收割，不止人数少了十之三，在之前大战中好不容易积累回来的士气，现在又被大汉铁骑打得七零八落，这个是最难恢复的。
    当年在漠北之战中，以骁勇善战的大匈铁骑的士气，被卫青霍去病打的消失殆尽。
    这几年在对战西域各国的战役中，屡战屡胜，恢复了七七八八，今日才大战的第一天，当年被卫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之感，又回来了。
    连这些身经百战的将领们，也大多打了退堂鼓，都想去劝单于，退吧，为大匈保留一些实力。
    但他们不敢，新单于别的没有学会，伊稚斜单于的狂妄自大、刚愎自用却学了个十成十，他们还想活着享受荣华富贵，谁也不想去承受单于因为大败而无处发泄的怒火。
    匈奴这边大败，营中人人自危，西安城里，却也没有因为胜利而庆祝。
    因为今日之战，胜也是惨胜，因为士卒经验缺乏，伤亡不低。
    今日对方出动十万人，全军覆没，投降者只有几千人。
    这边出动十五万人，伤亡四万。
    好在以四万缺乏实战经验的西域联军换取十万以骁勇闻名的月匈联军，对大汉铁骑来说，这买卖不划算，大汉在卫霍手下，没有取得过这样惨的胜利。
    但以这支队伍的稚嫩程度来说，说出去不算丢人。
    西安城下，丢下了无数尸体，按照规矩，战后胜利一方先打扫战场，然后是失败一方。
    大汉西域联军派出了辅兵三万，忙了整整一天，才把己方士卒的尸首全部搬回去，并且把能拿走的战利品都搬回城里。
    月匈联军那边更是整整忙碌了三天，才把阵亡士兵的尸首搬运完毕。
    那块曾经厮杀过的土地上，打扫的干干净净，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唯有褐色的土地上散发出的腥臭味儿，还提醒着大家，几天前那场大战。
    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没有人喜欢战争，但有时候又不得不打。
    这个时代，有实力的国家才有机会好好说话，才能保护自己的百姓的平安。
    双方很有默契的停战几天，各自休养，研究下一步的对策。
    狐鹿姑单于再也不敢颐指气使的提出自己看法，并且现在能听得进将士们的建议了。
    甚至他说话声音都小了很多。
    人就是这样，必须在实践中吃了亏，知道什么是肉疼了，才能深切学会某些东西。
    他这点子经验教训，却是用十万将士的性命换来的。
    一想到这些，大月氏和匈奴的将领们都觉得肉疼不已。
    狐鹿姑单于提拔了新的大匈统帅，他们也在中军大帐里每日研究下一步的对战策略。
    单于手下有个谋士，是汉人，他叫高上，名字虽然好听，人却是个汉贼。
    他原本是个汉朝商人，在国内因为杀人犯法而被通缉，他逃出来后，一路跟着商队逃到了西域。
    他光棍一条，除了一颗聪明的脑袋和一张舌灿莲花的利嘴，啥也没有，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投靠了大汉的敌人——匈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