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洛默然地看了片刻，挂断了电话。
    可能以为她有事在忙，傅也寒的电话没再打来，而是过了几分钟之后打给了凌时。
    凌时看了眼来电，轻轻叹了口气，又把手机放回去。
    傅也寒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而他一直跟叶清洛在一起，也没时间单独跟傅也寒沟通。
    再加上现在车里暴风雨前的宁静气氛，这电话他是真的没法接。
    他不想撞枪口。
    铃声自动挂断，傅也寒的电话没再打过来，而是给凌时发了条信息，让他忙完了回电话。
    凌时把车开到了叶饶花园。
    “停车。”
    刚进门岗，叶清洛突然开口。
    叶饶花园就两户，平时除了凌时也没人开车出入，所以他也没靠边，直接把车停在了路中间。
    “我猜错了？”凌时转头看向叶清洛，“你不是想回叶饶花园？”
    叶清洛微微低着头。
    没有焦点的目光本该是没有什么杀伤力的，但此时这位姑娘平静的视线里却带着隐忍的锋芒，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复仇大计。
    过了片刻，不见她说话，凌时把车掉了个头。
    “是要回去上班？”
    自知自己做了一件非常理亏的事情，凌时问了一句，又殷勤道：“我送你回去。”
    又过了一会，叶清洛才缓缓抬眼，报出了地址。
    “你要回你那个公寓？”凌时明显有些意外。
    “嗯。”叶清洛应了一声，又把头靠在窗上，继续闭目养神。
    凌时把车开上路，他知道叶清洛虽然闭着眼，但肯定睡不着，于是他目视前方，问道：“回去干什么？收拾东西？把公寓退了？跟傅…也寒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叶清洛没出声。
    凌时又轻笑了一声：“还是要等傅也寒回来跟他大吵一架？”
    叶清洛依然没回应他的话。
    凌时一边按照叶清洛的要求开车，一边不停地叨叨着。
    “换作是我，我也得跟他吵。”
    “不对，吵不起来，他丝毫不占理，哪有脸吵，那就单方面把他臭骂一顿。”
    “只是骂肯定也不解气，那就抄家伙把他暴打一顿。”
    “总之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这个家伙，一定要让他吃够教训和苦头，让他知道，姑奶奶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一路上凌时把能想到的损招都说了一遍。
    叶清洛一句没理他。
    公寓旁边的停车场，凌时停下车之后，叶清洛只说了声“谢谢”，就准备去解安全带。
    凌时一把按住副驾驶安全带的卡扣。
    思考了几秒钟，凌时收起刚才不正不经的样子，正色道歉说：“我知道，这件事我也有错。”
    似是对凌时突如其来的话有些意外，叶清洛动作定格了几秒钟，偏头朝他看过去。
    “‘对不起’这三个字太轻了，我就不说了。”凌时道，“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来弥补我的错误，你要对我不满，可以继续生我的气，骂我，怼我，不理我都行，我不介意，但是我希望，你可以给我个机会。”
    凌时的话前所未有的真诚。
    可能是习惯了这人不正经的样子，叶清洛觉得他突然转了性的模样，也前所未有得吓人。
    连刚才一直在思考的事情都忘了，叶清洛眉头一皱，低头看了眼凌时拉住她安全带的手，又缓缓抬头，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咳咳。”
    被这么毫不客气地一质问，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反应确实太不正常。
    有点卑微哄人的意思。
    或许是被傅也寒传染了。
    尴尬地咳了几声，凌时往回找补说：“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我和傅也寒不是一个阵营里的人。我的错，我会自己做补偿，至于他的错……希望你公私分明，不要牵连到我们的合作。”
    绷着警惕的弦琢磨了一会凌时表达的意思，叶清洛眉头一点一点舒展开，承诺道：“楚氏的账，我不会放弃，该让你捞的油水，也不会少你半分，把心放到肚子里。”
    凌时：“……”
    凌时差点气笑了。
    看来他这财迷的人设还挺深入人心。
    也好。
    叶清洛这么理解倒是也给了他一个台阶。
    他刚才的反应确实很突兀，尤其是那句“给我个机会”，甚至有点想要趁机撬墙角的嫌疑。
    事实上他还真没有这个意思。
    他刚才之所以突然那么说只是不想因为这件事生了嫌隙。
    他的原生家庭非常糟糕，父亲吃喝嫖赌样样沾，母亲也花枝招展天天在外面鬼混，他自有记忆起就没有被父母照顾过，一直都是奶奶带他，后来他上幼儿园的时候，奶奶去世了，他基本就处于自生自灭的状态，有的吃就吃一口，没的吃就饿肚子，甚至父母心情不好的时候，他还要充当那个出气筒，隔三差五就被暴力毒打一顿。
    这种情况大概持续了两三年，直到有次在学校里遇到了一对来做赞助的老夫妻。
    他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比其他同学长得都小，所以一下子就引起了对方的关注。
    再后来在叶老夫妇的长期资助下，他的生活有了明显的改善，他们不仅管他的生活费，还管他的学习和心理，给他买书，帮他树立正确的价值观。
    他们的价值观跟所有老师讲的都不一样，他们不要求他心地善良，不鼓励他孝顺父母，也不提倡他去帮助别人，他们只做一点——教他如何爱自己。如何照顾自己的情绪，如何正视自己的欲望，如何通过努力掌控自己的生活。
    一点也不夸张地说，没有叶清洛爷爷奶奶的帮助和引导，他绝对不可能走到今天。
    现在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阴郁沉闷的小孩，他可以很好的爱自己，甚至有余力，可以帮助自己喜欢的人。
    “凌律师。”
    凌时一直握着副驾驶的安全带不松手，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叶清洛叫了他一声，打断他的思绪。
    回神之后，凌时呛了一下：“看来我还是没猜错，这件事的后果果然很严重，我现在都不配你叫声哥了呢。”
    叶清洛没理会他的臭贫，咬着嘴唇瞪了他一会，突然没头没尾地问道：“我先前不接傅也寒的电话是因为旁边有个电灯泡，说情话不方便，你为什么也不接傅也寒的电话？”
    凌时：“？”
    做了这么多年的律师，多么刁难的问题，凌时都遇见过。
    这还是第一次，他被对方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给问懵了。
    凌时不知道叶清洛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不过他倒是抓到了另一个离谱的点：“你确定，你不接傅也寒电话是因为我在这里，你们说情话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