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

    内阁殿。

    闻仲放下手中奏章，看向内阁殿上诸辅官，行走，最后叹息一声。

    同样正在批示奏章的商容抬起头，看向闻仲道：“太师今日心不在焉，数度叹息，何故？”

    闻仲抬眼看过去，道：“千年已过，如今朝堂之上，官员换了一批又一批，连赵师叔他们也早在五百年前退位。”

    “现在还没有退位的只有我们了。大商自陛下登基至今，一千一百余年，朝堂上下新人换旧人，只有我们两个不换，老夫认为，我们也该退了。”

    商容眉头一立，道：“老匹夫，你我身为陛下所托重臣，岂能懈怠责任？你我把持朝政乃是为陛下分忧，岂能轻易放弃责任？”

    闻仲无奈地看着参悟了永恒法则，于是永远不知后退的老丞相一眼，道：“老夫正是因为责任，方才想退。”

    他一脸正色地看着商容，道：“商相，如今人间日新月异，每一月的变化堪比当年百年，千年。 你我生于人族还匍匐于仙神前的时代。”

    “哪怕你我一直在学习，那也已经跟不上时代变化。三日前的案子你也经手了，可有何感？”

    商容想起了三日前的案子脸色就是一沉，但又几分古怪。

    那案子本来只是一方县城的小案，但因为太过特殊，太过典型，最终一路闹到内阁。

    老丞相轻捋长须喃喃道：“三十年前，仙工坊创造出幻象法影，可以直接在使用者身边创造出一个幻象法影。”

    “这幻象法影最初用来为将士们修炼之用，但在转为民用之后，就有民间以仙法改良出道侣法影。”

    “经过这三十年发展，道侣法影已经成为年轻一代的心头好，越来越多人使用，因此引发新的罪行。”

    “三天前那个案子，正是最近几年内的一个典型，乙某将本来只属于甲某的私有的道侣法影偷录，仿出与甲某道侣法影一模一样的法影。”

    “因此，甲某状告乙某奸罪，按律当斩。但乙某声称法影只为物，最多按偷盗定罪，而其偷盗行为并没有造成甲某造成任何经济上实质损失，当只判三年以下囹圄。”

    “当地县令按律只判三年，但甲某不服，将乙当场斩杀，最后被判死罪。然而，现在有三十八万百姓联名要保甲某。”

    “其保名乃是‘夺妻之恨不报，枉为人’。”

    说到这里，老丞相再也维持不住表情，嘴角哆嗦了一下，道：“老夫虽不主判案，但这千余年所判案也不下百起，所见判案奏章，百万之数，就从没……”

    从没见过这么不好理解的事。

    闻仲看着商容，淡淡地道：“幻象法影只是一种仙工造物，本质与当年仙家灵宝培养出来的灵器并无区别。”

    “但在幻象法影传入民用之后，随着民间将人性的七情六欲，以及灵魂大道的部分符文刻入其中后，幻象法影就越来越多成为年轻人的……”

    “那句话如何说？对了，精神伴侣。但你我从来不曾想过这些，也从来没有去关注这些，一直到三天前那件典型的案子已经闹到内阁我们才知道。”

    “三天，暗网已经调查出结论，如今将幻象法影视为精神伴侣的年轻人，已经占人间年轻一代的六成。其中包括朝堂，学府，军中皆有。”

    “商相，你认为，我们是否应当立新法？又如何立新法？你我根本无从理解这些，只能听从下面官员所说。”

    “陛下教导过吾等，要实事求是，没有实践就不能有结论。我们掌控内阁，只听下面的官员说，绝对不行，但我们难道去实践一番？如何实践？”

    商容张了张嘴，完全被老太师的话给难住了。

    他终于明白了闻仲的意思，他们现在除非放下内阁的繁重事务，跑去人间体验新生代年轻人的生活，否则他们根本不可能知道这新法当不当立，当立的话又如何立。

    但若直接无视，六成新生代的年轻人难道就不管了？

    那必然会出大乱子。

    闻仲看着商容，淡淡道：“商相，你我已经不适合坐在这个位置上了，这个内阁首辅和次辅的位置，我们应该让出来了。”

    “这不是逃避责任，而是直面陛下留给我们的责任，是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商容沉默良久，最后一声叹，道：“有理。那么我们先做好准备，等陛下出关后，我们就向陛下请命。”

    “老夫算过，陛下出关也就这一两年了，在此之前先向民间收集各种意见，不管是换内阁，还是立新法，陛下早就说过，要多听听百姓的声音。”

    闻仲点点头，道：“好，那么我们先向民间收集各种意见，等陛下出关，再向陛下请示。”

    他话音刚落，帝辛的声音就在内阁大殿外响起。

    帝辛龙行虎步地走入内阁大殿，道：“老太师和老丞相之事，朕允了。两位卿为人间殚精竭虑千年，是时候好好休息了。”

    此刻内阁殿中，所有官员全都躬身行礼。

    大商千年前就已经废除跪礼，众朝官见了陛下也不用跪。

    帝辛走到闻仲与商容面前，淡淡道：“老太师和老丞相最后再操持这内阁换血之事，就可以休息了。”

    “至于新法，交给新的内阁吧。朕观大学士中那位张居正不错，两位卿可以考校一番，若是合适，就他了。次辅的话，那个叫于谦的年轻人，也不错。”

    闻仲和商容对于陛下刚出关就知道朝中官员的情况毫不奇怪，整个天地都在陛下一念之间，知道这些有何奇怪？

    闻仲只是好奇地看了看陛下，竟然发现陛下身上没有了任何气息，若不是陛下就这么站在面前与他说话，他甚至会以为陛下不存在。

    不，不是陛下不存在，而是陛下无处不在。

    陛下就是这天地，就是这洪荒。

    老太师不懂这到底是怎样的境界，但他大受震撼，他收敛了一下心神后，恭敬道：“陛下，你如今出关，是否……”

    帝辛淡淡看了闻仲一眼，道：“三日后，洪荒将洞开，道标会外泄，到时候新时代将至。”

    闻仲与商容对视一眼，神色肃穆，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