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票的本质，其实更像存折，所以面额可以写得很高，但纸币的主要属性，在于自由流通，印上一百万两让人怎么找钱，又不是津巴布韦。
    便是美钞，其实大众市面上百元美钞不能说很少见，只能说不多见，atm机吐出来的大多都是二十的。
    稍微解释一二，叶繁道：“依臣统计，民间寻常交易，纸币的面额上限，五十两已经够用了。”
    杨忆点点头，他又不是藏在深宫不出门，民间的情况他知道，旋即又翻了其他几张纸币，青蓝色的二十两上印着擎国公，杨忆挑眉一笑，不用想也知道此举背后无声收买人心之举。
    火红的十两银纸币上印着武安公主杨漓月。
    剩下的还有五两，一千文，五百文，一百文，十文的面值，没印人了，都是些山水画。
    精致的纸币在议政司议员手中流传，大家伙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日后他们随处需要的新鲜事物。
    杨忆淡淡出声：“把朕的画像换成先帝吧，朕不想出这个风头。”
    印皇帝是因为天子代表着靖朝至尊，可以给纸币带来极大的信用，擎国公作为国朝忠勇之臣，老将军弟子旧部无数，此举就是用来收买人心的，至于杨漓月，那是叶繁自己的私心，再说了，凭武安公主的功绩，她占个十两的面额，相信也没人敢说什么。
    至于是不是非得印现任皇帝，叶繁想了想，好像普通民众见过杨忆的也不多，清风亭李忆的影响只在盛京，出了京城谁知道皇帝长什么样？
    叶繁斟酌着：“也不是不行，可是陛下真想好了？将来随着纸币流通，靖朝纸币说不定会流传海外，成为异域对靖朝的第一印象，纸币上皇帝的形象，将深入海内外的民众心中啊！”
    “所以呢？”杨忆面无表情反问：“有什么卵用？”
    “……”叶繁道：“行，换成先帝，臣遵旨。”
    杨忆颔首，又不禁疑惑：“你说的纸币推行，朕大概听懂了，但这事和处理天元商行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其实没什么关系。”叶繁一句话让小舅子黑了脸，呵呵笑道：“天元商行的事情，臣是这样打算的，正好，户部于尚书提过很多次，天工院研究款项给了户部太大压力，所以臣这次想……”
    叶繁说了很多，杨忆听到最后大脑一团乱麻，唯一欣慰的是其他议员也好不到哪去，都被首辅天马行空的思路搞得迷茫又懵逼。
    杨忆趁着叶繁喝水地间隙，大手一挥：“好了，这事就交给首辅全权处理，朕乏了，且先散了吧，叶首辅有何需求，各司府衙门全力配合。”
    众臣起身作揖：“臣遵旨，恭送陛下。”
    ……
    ……
    天元商行爆雷搞得沸沸扬扬，大门紧闭的天元钱庄天天被人泼粪砸石，然而除了发泄一下情绪，并没有别的作用。
    叶繁亲眼所见，小桃恹了，云景颓了，陆羽整天有气无力，一问都是银子存了天元钱庄的。
    不得不说，存钱送小礼物的套路陈东家玩得很溜，把不少人都给套进去了。
    能卖的产业陈书达已经尽可能地变卖了，连陈府的大宅都脱了手，破鼓万人捶，商场没有温暖，只有趁你病要你命，负债累累的陈东家又是狠狠赔了一笔，还要连本带利偿还权贵在他这投资的银子，一家人九口挤在租住的狭小民宅，整个家仿佛都蒙上了层阴影，搬家的当晚，小妾就跑了。
    叶繁见到传说中的陈书达时，这位年近半百，野心勃勃的商人，早就没了曾经的精气神。
    陈书达知道，鱼亭商行背后的真正东家，其实就是此刻坐在京兆尹府会客厅首座上的叶繁。他一度很想见见这位颇有儒商风范的年轻东家，想不到俩人真的见上面，竟然是如此让人心酸。
    眼热的人们再如何说叶驸马吃软饭靠女人上位也好，如今人家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大臣。
    叶首辅今日借京兆尹衙门，将盛京所有钱庄东家都请了过来，陈述朝廷将要对钱庄业进行改革，并且要推行纸币，跟诸位钱庄东家进行业界交谈，通知他们接下来需要配合的事项。
    会议结束之后，陈书达被单独留了下来，叶繁看着神色惊惶的陈东家感慨万千，沏杯茶道：“先前话可能说得有些重……”
    叶繁将陈书达当作反面教材，在会上狠狠批判了一通，称都不是不规范的钱庄操作才会造成这么荒唐的事情……陈书达百口莫辩，天元钱庄的钱确实是他借自己身为东家的便利，虽然借贷契书之类的流程手续齐全，但说白了就是变相挪用。
    “首辅大人教训得没错，是我贪心不足蛇吞象，不止害了自己，还连累了无数储户，只是如今，我真的是……”陈书达打断话重重一叹。
    叶繁道：“撇开你腾挪资金的事不谈，能够想到远洋去做异域番邦的生意，这份魄力，本官是佩服的。”
    华夏其实是块很好的土地，地大物博，为什么西方人要远洋？有一个很大的原因不就是地太小没什么好东西嘛，都是被生活逼出来的！
    靖朝并没有海禁，闽地海盗海商不少，活动范围却局限在东海南海一带，极少有人打远洋贸易的主意，原因就是死亡率太高了！先驱者有去无回几波后，渐渐地就没人敢打这个主意。
    叶繁不用想也知道，海洋贸易肯定被划好了地盘，新玩家想要进场，哪里那么容易？
    “这些其实我都考虑到了，之所以敢出海，一来是陈家船队的规模大，海商船队的规模我留意过，远远比不上我陈家。要打，我也请了名头响亮的南风镖局随行，余总镖头的功夫，那是有口皆碑的。只是没想到，如今的海盗竟然那么多，那么能打。”
    陈书达懊悔长叹：“事到如今，说这些都是徒劳啊……”
    叶繁微蹙眉头，此前并未打听清楚，陈家船队规模居然如此庞大？也对，那么多钱，场面小了说不过去，什么样的海盗能吃得下这样的船队？
    而且在南海出事？感觉总有些不对劲啊？事发地其实离大靖陆地不算太远，别特么是官匪勾结吧？